溺水的人鱼与破冰(第1页)
恩恩正式住进了这个对她而言巨大陌生的家。
山庄别墅的风格一如玛雅其人,冷硬、简洁,充满了直线与金属感,与恩恩身上那些玛雅依旧乐此不疲为她添置的、缀满珠宝与蝴蝶结的连衣裙形成鲜明对比。
然而,恩恩展现出了惊人的适应性,或者说,是她对玛雅无条件的依赖让她忽略了环境的变化。
她叫玛雅“玛玛”,发音柔软黏连,带着人鱼语言特有的韵律。
玛雅也全然接受了这个叠词称呼,每当玛雅回家,无论恩恩在房子的哪个角落,都会立刻摆动尾巴,乘着玛雅为她特别设计的,铺着软垫的滑板,手臂稍微用力一撑,轻松过弯,呲溜滑到门口,黑眼睛里盛满毫无保留的亲近。
玛雅穿着便服在家处理文件时,恩恩就蜷在她脚边的羊毛毯上,尾巴盘绕,像一只驯服的、奇异的家养生物。她会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追随玛雅的一举一动,仿佛那是她世界的轴心。
玛雅享受这种被全然依赖的感觉,对待恩恩的态度,那种曾经掺杂着赏玩意味的温柔,如今愈发趋向一种真实的、近乎母性的溺爱。
让小查略感意外的是,恩恩也很喜欢玛雅的Omega伴侣,伯恩。
伯恩·溪流,玛雅的合法配偶,小查的父亲,一个拥有与小查和玛雅相似金发碧眼,却呈现出截然不同风貌的男人。
他的美丽惊心动魄,如同博物馆恒温恒湿展柜里那些年代久远、切割完美的宝石,每一寸光彩都透着“慧极必伤”的易碎感。
他是玛雅获得帝国勋章,跨越阶级后,凭借绝对的实力和魅力,从无数竞争对手(包括众多强大的Alpha男性)手中夺下的贵族明珠。
伯恩喜爱艺术,身上总带着淡淡的、混合了颜料与古籍的气息。
恩恩常常坐在他画室柔软的儿童椅上,看他作画,听他讲解那些她听不懂的抽象概念。
伯恩会耐心地教她识别微妙的色彩变化,甚至会为她调试宅邸内环绕音响系统,播放模拟深海声场的、空灵的音乐。
而小查作为亲生女儿,与伯恩的关系算不上亲密,小查不是由玛雅或伯恩任何一人分娩,只是提取两人生殖细胞,然后交给人造培养仓——机械子宫孕育。
对伯恩,她觉得这个父亲内心过于纤细,温柔与破碎随机切换,父女俩更像是彼此尊重、偶尔聊天的好友。
很快,大学开学了。
玛雅退役后,行事低调了许多,小查在学校也从未张扬过自己的家世。
她凭借出色的体能和头脑,成为了校橄榄球队的队长,那头标志性的金发通常利落地扎成马尾,穿着普通的棒球服,在大部分同学眼中,她是个天赋异禀、有些酷、来自中产阶级的学霸兼运动健将。
她很享受这种不被打扰的、凭借自身能力赢得尊重的生活。
这种平静,在恩恩到来的第一天被打破了。
当小查推着架一眼昂贵,线条流畅,表壳为银灰半镜面的轮椅出现在校园时,几乎吸引了所有路人的目光。
轮椅上坐着的恩恩,穿着玛雅精心挑选的连衣裙,下半身覆盖着鳞片的鱼尾自然地垂落,在阳光下泛着幽微的,五彩斑斓的白。
她小手紧紧抓着轮椅的扶手,黑眼睛怯生生打量着周围陌生的一切,与充满活力、行走自如的人类学生形成了鲜明对比。
小查能感受到那些目光中的惊愕、好奇,甚至还有审视。
她面无表情,下颌线绷紧,只是沉默地推着轮椅,穿过人群,将恩恩送往艺术系的教室。
她能感觉到恩恩的不安,但那与她无关,她的任务只是把人送到,再接回去。
一天下来,恩恩显然极不适应。大学的课程对她而言如同天书,艺术理论晦涩难懂,周围人类同学的打量让她如坐针毡。
当小查课后去接她时,发现那条平日里总是微微晃动、闪烁着光泽的鱼尾,此刻无力地垂着,鳞片都显得暗淡,整个人(或者说整条鱼)透着一股“焉哒哒”的气息,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小查什么也没问,只是沉默地推着她往车走。
恩恩也异常安静,低垂着头,黑发遮住了她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