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巫师学徒(第1页)
“原来是这样,巫师学徒还分见习、正式、高级三个等级……”“看这里,见习学徒最多掌握五个零阶戏法,正式十个,高级二十个——我真想快点学会啊。”“你还是先把冥想法搞懂吧……”声音压得极低,像老鼠在墙缝里磨牙。没人敢正常音量说话。借阅室里,预备学徒们成群地挤在书架之间,嘴唇翕动,却几乎听不见完整的句子。偶尔有人不小心提高了半度——哪怕只是半度——立刻就会被七八道惊恐的目光钉在原地。没有人回应。只有更多惊恐的目光同时转向高台——那团黑影,那座小山,那个只用一句话就把他们所有人冻成石像的人。确认黑袍没有动静,确认那双浑浊的眼睛没有从书页上抬起,所有人才能偷偷喘出一口气,然后继续用眼神、手势、唇语,完成这场无声的狂欢。——这间借阅室,已经变成了一个“沉默的修道院”。而清晨那场石化,就是他们入院的“剃发礼”。清晨那场石化的恐怖记忆还刻在骨子里。谁也不想再去挑衅管理员的威严。只一句——“尊重知识,保持缄默。”他们三十多号人,就硬生生在这鬼地方僵了一整个早晨。从天黑站到天亮,从活人站成石像,再从石像变回活人。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冰冻感,现在一想起来,膝盖还在发软。可软归软,手里的书却攥得更紧了——石化的代价都付了,不学点东西回去,那才叫血亏。“这个冥想法到底什么意思,我根本看不懂……”罗兰眉头拧成了死结,他坐在桌子另一侧,反复翻看那本薄薄的小册子,试图从每页的简介和单词里,摸出最适合自己的冥想节奏。这当然很难。他毫无基础,书上的关键词全是代称,一点头绪都抓不到。“我也看不懂,可大家都换了,我问过,他们选的都是和自己天赋元素最亲和的那种。”本杰明的声音压得极低,盯着五积分换来的羊皮纸上那幅人体魔术回路图,烦躁地抓了抓头皮,“上面说,古代魔法帝国把魔法分成地、火、水、风四大基础元素,后来又加了光、暗,还有灵魂……”茉莉猛地转头,看向他的眼神里带着本杰明从未见过的惊恐——比昨夜被狗头人追杀时还要扭曲。她没出声,只是用口型,一字一顿地挤出两个字:噤声。罗兰和本杰明立刻闭嘴,半个字都不敢再多说。三个人,六只眼睛,小心翼翼地转向高木台后的那团黑影。木台极高,就连他们之中最高大的尤里卡都够不上,足有两米多。可那个黑袍人往那儿一站,投下的阴影就像一座小山,只看上一眼,就叫人下意识屏住呼吸。没人敢抱怨。兜帽边缘垂落的阴影,阴影里那双浑浊得几乎分不清瞳孔与眼白的眼睛,正盯着面前那本会呼吸的巨书,书页无风自动,沙沙作响。他明明没有看任何人,可所有人都噤若寒蝉。而此刻,第三排书架后面,西里尔正翻着一本封皮漆黑的魔法书。他当然听见了那些窃窃私语——老鼠磨牙般的声音,在这死寂的空间里反而格外清晰。但他的注意力更多地落在指间的书页上。皮克说他来借阅室是浪费时间,倒也不见得。一艘巫师船上的借阅室,能有的当然不止是基础入门知识。西里尔目光扫过面前的书架——每一本都施加着某种魔法禁制,只能看到目录上的简洁介绍,想继续阅读就需要支付积分。他刚才大致逛了一圈。最热闹的是冥想区。几十本基础冥想法按照不同元素和系别排列,有古代传承下来的羊皮卷,有近代巫师自创的手稿,甚至还有几本据说是从东方大陆流传过来的残本。三十几个预备役,大多是冲着那排书架来的。旁边是零环戏法讨论区,关于光亮术、造水术的各种变体和技巧,堆了整整两面墙。再往前,有一个书架标注着“黑魔法防御”——这里的书少得多,但每一本都散发着不祥的气息。西里尔经过时,看见一个脸部有鳃的人正蹲在那排书架前,爪子摸索着什么。那人的皮肤像是被海水泡了几十年,皱皱巴巴,灰白中透着一股死意。两腮一开一合,翕动间能看见里面鲜红的鳃丝。他的爪子锋利如刀,指甲泛着幽蓝的光——那是深海矿物长期渗入骨骼的痕迹。西里尔第一眼以为是老人,但仔细看,他的年纪未必很大,只是被海水泡成了这副模样。老残渣。皮克提过这个词——那些曾在这条航路上失败、却侥幸活下来的学徒,被巫师岛抛弃,沦为乌苏拉号暗处的寄生者。他们不算人,也不算死,就在船舱深处游荡,等待下一个航程,等待新的机会……或者等待彻底的消亡。西里尔的目光在鱼鳃人身上停留了一瞬。‘七鳃鳗。深海寄生。’他脑海里闪过那本《深海生物图鉴》的插图——七鳃鳗吸附在宿主身上,用布满利齿的口器一点点吸食血肉,直到宿主死去,才去寻找下一个猎物。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这个“老残渣”不是鱼鳃人。是被“七鳃鳗化”的人。就在今早,所有人都被石化的时候,西里尔虽然无法动弹,意识却还清醒。他听见身后传来“啪唧、啪唧”的爬动声——那是黏腻的皮肤与干燥地板摩擦的声响。那声音绕着图书室转了好几圈,有时停在他背后。他能感觉到某种冰冷的视线在打量自己——从脊椎一路爬上来,像深海暗流,又湿又黏。那视线在他后颈停留了格外久,久到西里尔以为它要伸出爪子触碰自己。然而在天亮的刹那,那个鱼鳃人噗哩化作一团泡沫,无声无息地消失了。——那不是活着的东西。至少不是完整的活着。它是这条航路上“失败者”的标本,是乌苏拉号用时间腌制的活体警告。它在“打量”每一个新人,也许是在评估:这个会不会成为下一个自己?。西里尔收回思绪,继续走向书架深处。他真正在找的,是关于“深海下潜”的资料。——他不需要被提醒第二次。下潜相关的书架在图书室最深处,紧挨着管理员高台的侧面。这里的书种类驳杂:泡头咒、鳃化术、耳鸣术……大多是防止深海侵袭的防护类法术,还有些与海洋生物沟通的奇怪咒文。每一本都需要支付积分才能借阅,价格从五积分到二十积分不等。西里尔的目光在最底下一排扫过,最后落在一本薄薄的册子上——《深海低语防御术初探》。二十积分。宁静术一次二十积分,只能顶一晚。而这本书,同样二十积分。一个是消费,一个是知识。消费是一次性的,用完就没了。知识是复利的,学会了,就永远属于自己。更重要的是:宁静术只能“抵御”,而这本书教的是“防御”。抵御是被动承受,防御是主动应对。前者是猎物,后者至少是猎手。他把书抽了出来。……西里尔从书架后走了出来,他没看缩成一团的三人。刚才指点他们挑选合适的冥想法——根据各自天赋元素,避开过于晦涩的古代版本,选择配有图解的新编教材——已经是预支资源。至于他们能不能抓住,是他们自己的事。西里尔径直走向高台,将手中那本《深海低语防御术初探》放在黑袍人面前。黑袍人浑浊的眼珠动了动,落在书脊上,又转回西里尔脸上。那目光停留的时间比看别人略长——三秒。对于这个惜字如金的看守者来说,三秒,等于普通人盯着看三分钟。他在确认。确认这个蓝发少年是真的明白自己在借什么。而不是像那些蠢货一样,看见书名里有“防御”两个字就扑上来,翻开才发现自己连第一个符文都看不懂。三秒后,他确认完毕。“借阅。二十积分。”声音嗡声嗡气,像漏风的老旧管风琴——没有第二句话。但西里尔听懂了那三秒的潜台词:“你配得上这本书。”他递上巫师预备役的凭证。黑袍人接过,在那本会呼吸的书上轻轻一划。书页间闪过一道微光,凭证上的数字无声减少二十。他把凭证递还。“我该如何离开?”西里尔收起那片薄薄的金属片。黑袍人头也不抬,枯瘦的手指朝柜台方向一点。西里尔低头。柜台上的纹路呈方形,像一扇画在平面的门。当凭证靠近时,纹路微微亮起微光。他蹲下身,伸手摸向那道画在地上的门把手。指尖触碰的刹那——竟真的握住了某种实体。冰凉。坚硬。像深海沉船的金属残骸,在海底躺了几百年,被盐卤浸透、被压力压实的冷。——那不是“门把手”。那是“另一个世界”伸过来的一截骨头。西里尔没有犹豫。他握住了那截骨头,五指收紧,轻轻一拉。一道光从门缝中喷涌而出,幽蓝色,像月光照在深海水面上。罗兰三人连忙赶了过来,匆匆办理借阅。茉莉提起裙摆,微微屈膝:“请稍等,睿智的西里尔少爷,请允许我们跟随您一同离开。”西里尔扫了他们一眼,算作默许,随即往前一步。下一秒,他已经站在了顶层那条熟悉的回廊里。脚下是厚实的暗纹地毯,头顶是昏黄的魔法灯,远处隐约传来矮精灵哼哧哼哧的干活声。——门还在他身后开着。光从门缝里漏出来,照在地毯上,像一小片凝固的月亮。“吱——”一道矮小的影子从灯罩后窜了出来,虫翼高频震颤,是皮克。它那双金眼睛瞪得滚圆,看看西里尔,又看看他身后——那里原本只有一堵结结实实的墙,它在这条走廊上飞了四十二年,闭着眼睛都知道墙上有什么。可现在,那堵墙在发光。那堵墙在开门。“您、您怎么从这儿冒出来的?!”皮克的声音都劈了,“图书室的门不是在……不对,您怎么能从墙里出来?这不对……”它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喃喃自语:“这不对……这不守规矩……”,!西里尔没有回答,只是问:“午餐什么时候?”。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只刚刚握过门把手的指尖,还残留着一丝冰凉。皮克的嘴还张着,但已经不再发出声音。它愣了两秒,才想起来自己该回答。“要、要等沙漏流完。”它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小沙漏,里面的细沙还剩三分之一,语气里那种谄媚已经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别问我问题、我什么都不知道”的麻木。茉莉和罗兰也紧跟着挤了出来。本杰明的肚子发出一声响亮的咕噜,他却毫不在意,笑得热情:“西里尔少爷,这顿饭我请!皮克,我要付几枚金币才能吃到东西?”罗兰也跟着开口:“我身上还有父亲给的便携干粮,是用带魔力的野兽做的瘦肉干……”茉莉轻声提醒:“失礼了,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吧,这里是两位巫师大人的房间外。”皮克立刻殷勤凑上来:“我知道一个好地方,给我一枚……”西里尔的目光却转向了楼梯口。尤里卡正站在那里。饮血者挂在腰间,打扮得像个年轻游侠,粗布衣洗得发白,外套皮质胸甲;刘海还湿漉漉的,垂在额前,水珠顺着鬓角滑落——显然是用冷水匆匆洗过,洗干净了身上通铺的味道。他手里捧着一个用翠绿树叶包着的白面包,还冒着微微的热气。这是早晨莫尔赏的那块。他没舍得吃。而是仔细把它包好,爬上三层楼梯,站在这条铺着暗纹地毯的走廊上,一路护着这点热气,让它不要凉得太快。——也许少爷还没吃饭呢。也许少爷今天也没有早餐呢。也许这块面包,能派上用场。——从底层通铺到顶层走廊,从“5积分”到“配得上一块白面包”,他爬了多久?三小时?还是十七年?尤里卡没有看茉莉、罗兰、本杰明任何人。他迎着西里尔的视线,大步走过来。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快活的光,像清晨刚从窝里钻出来的野兽,浑身都是露水和新鲜劲儿。“少爷,你用餐了吗?”他走到西里尔面前,把那个还温热的面包往前递了递。“我来交家庭作业。”——家庭作业?本杰明的嘴张成了o型,手里的羊皮纸差点滑落。农奴之子,给奥格兰家的小少爷交“家庭作业”?这世界疯了吗?罗兰的表情最复杂。他想起训练场上尤里卡那两剑——那时他还以为那是蛮力。想起自己被父亲拎上马背的狼狈——那时他还以为那只是运气。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蛮力,不是运气。那是“被教过”和“没被教过”的区别。茉莉的眉毛挑了起来。她是第一个恢复过来的——甚至比本杰明和罗兰都快。她提起裙摆,微微屈膝,用一种“我什么都没听见”的淑女姿态,悄无声息地向后退了半步。——退后半步,是尊重,也是自保。从这一刻起,尤里卡·黑尔,不再是他们可以随意评价的对象。尤里卡笑了起来。那是一个很短的笑,嘴角只上扬了不到一秒就收住了。但那一瞬间,他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那是十七年从未有过的东西。自信。还有,快乐——还有被看见的雀跃。他没有立刻展示。而是先把手里的面包往前递了递,等西里尔接过,才后退半步,摊开那只空出来的手。掌心向上。魔力流动。“光亮术——”掌心上方三寸处,一点微光亮起。像夏夜被惊醒的萤火,它颤了颤——然后开始缓缓膨胀,最终凝成一团拳头大小、澄澈而稳定的光球。光芒照在尤里卡俊朗的脸上,那点雀斑鲜活的可爱,那双灰蓝色眼睛里的倒影——是西里尔?冯?奥格兰的影子。他没有看那团光。他在看西里尔。——你教的东西,我学会了。西里尔银眸低垂,看着那团光。光很稳,魔力控制得很准,释放时机恰到好处。对于一个d级减、一无所有、靠着一张图纸和一夜摸索就学会光亮术的人来说,这是“奇迹”。但对于一个隐藏s级的人来说,这是理所应当。他没有多做评价,只是微微颔首,用那副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嗓音,说出了一个单词:“及格。”:()嘘,今日恋爱模拟进行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