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过桥（第1页）
“阿真，你带我去镇上吧。”一只手伸到了阿真眼前，修长干净，在月下仿佛在发光。那个来自外乡的漂亮青年，正在认真的等待他做决定。阿真说完：“好”，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他像庙里上香的信众那样，几乎虔诚地将自己的手放上去，指尖接触的一刹那便紧紧反握住。阿真听到眼前人轻声对自己说：“这里不好玩，对吗？”他眼底忽然莫名发酸，泪水都差点滚出来，跟着傻乎乎地重复了一句：“不好玩。”他觉得此时自己一定蠢死了，又很没出息，但是又觉得握住那只手比他想像的还要温暖，让自己长久不安的心慢慢平静了下来。陈眠说：“我们走吧。”阿真用力点头，他拉着陈眠，转身就沿着土坡向上走，想要离开这片河岸。身后钓客们看到两人牵手亦步亦趋的离开，压低的笑语和议论顺着风传来：“嘿，快看阿真……真让他勾搭上了？”“投怀送抱，还真有用啊？”“哎呀别瞎说！那是个男的！”“长成那样……男的也……”那些粗鄙又带着艳羡的窃窃私语，听得阿真脸颊发烫到耳门，感觉自己整个人快要烧起来。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心跳快得像要挣脱胸腔，手却将陈眠的手攥得更紧些，加快了脚步向前走。陈眠任由他拉着，穿过那片在夜风中簌簌作响的芦苇荡。快要走近那座连接两岸的石桥时，陈眠飞快地瞟了一眼桥下的河水。月光粼粼的河心，那个戴着黄铜项圈的少年依旧静静地站在水中。与之前几次循环中不同，这一次水中的‘阿真’，不再用手执着的指向镇子。只是默默仰头望着他们，凝视着慢慢向石桥走来的两人。那身影少了几分之前的诡异僵硬，眼神依然空洞恐怖，却不再那么让人脊背生寒。陈眠将注意力转移到前方的阿真身上，雀跃羞涩的少年似乎浑然未觉，一边带路一边向新认识的友人介绍自己的家。“我家就在镇子中央，很气派的！好大的一座房子，门口有两个威武的石狮子。只要穿过这座桥……”但在踏上石桥的那一刻，陈眠感到握着他的那只手紧了紧，阿真似乎想低头去看桥下。“阿真。”陈眠立刻出声呼唤，将少年飘忽的思绪拉了回来，“向前走，不要看其他地方。”阿真应了一声，却仍旧神思不属的模样，似乎桥下有什么在勾引着他的视线。陈眠伸手别过他的脸颊，对着惶惑不安的少年说：“阿真，你看着我。我带你走。”“好……好的！”阿真猛地回神，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身旁青年的脸上，从眉眼落到鼻梁，又落到嘴唇，感觉自己的心跳又快得不像话了。他紧紧盯着陈眠，不再关心桥下吸引自己的东西，也不再看脚下的路，仿佛眼前人是需要注视的唯一，任由陈眠拉着他一步步走过石桥。走到桥中间的时候，陈眠的眼角余光再次瞥向河面。河水中央，两团黑色水草漂在‘阿真’的身旁，慢慢上浮，露出两双铜铃大的眼睛，配合着头顶打卷的毛发，神似石狮子的头部造型……一个模糊的猜想在陈眠心中逐渐成型。他脚步不停，向着桥的后半部分走去。在桥和镇子的界限处，是阿真多少次逃离都无法跨过的界限。走到桥头，那条界线仿佛一道无形的墙，阿真的脚步瞬间僵住，脸上血色褪尽，脚步开始迟疑。他神情变得恍惚，眼中浮现出熟悉的恐惧，脚步不由自主后退。似乎记起了自己曾经历过无数次的逃离，每一次都是失败的重复轮回。“过不去……我”他绝望地低语，声音带着哭腔。“我还是过不去……”陈眠停下脚步，松开了他的手。在阿真以为他要放弃的瞬间，却见这个清瘦的青年在他面前单膝矮下身体。很是平常的说：“上来。”“我背你过去。”阿真愣住了，呆呆的看着陈眠侧过头，对自己说：“闭上眼睛。”“无论听到什么，感觉到什么，都不要睁眼。相信我。”阿真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他用力点头，小心翼翼地趴到了陈眠背上，双臂环紧，闭上了眼睛，将脸颊死死埋在了青年颈窝里。他听到桥下的河水开始翻涌，似乎有水草缠绕住自己的脚踝，有很多人在耳边反复念叨他的名字。‘……岁岁享祭……阿真……’‘……阿真……回头……’陈眠背着瑟瑟发抖的少年，试探向那条横亘生死的界限迈出一步，背上却猛地一沉。像是背负的人突变成了一座石像，增加的重量差点将陈眠带的向后栽倒，他身体趔趄了一下才勉力站稳。“阿真？”他呼唤一声，没有回应。只感觉到少年又将自己抱紧了些。颈窝里，原本温热的泪水已变得一片冰凉，黏腻地贴在皮肤上。，！陈眠若有所思地瞥向桥下，河水里的那个‘阿真’已不见了踪影。只剩下那两团轮廓类似石狮子的黑影，半沉半浮的望着桥头。“回家……”一只环住陈眠肩颈的手抬起，‘阿真’固执地指向镇子中央。“好。”陈眠应道，他压下心悸，说道：“抱紧我，我背你回家。”身后少年的身躯异常沉重，陈眠用手臂稳稳托住，深吸一口气，再次抬腿向边界迈去。这一步他跋涉的艰难万分。感觉自己仿佛置身在湿冷的河水中，双脚深陷淤泥。可当陈眠踩到那片土地上时，背上少年人似乎又恢复了正常，所有的湿冷、沉重都瞬间消失，世界恢复了寂静，只有晚风和虫鸣。月光清亮地洒在青石板上，一切都很寻常安宁。陈眠没去细究刚刚是否是自己的幻觉，他又向前走了一段路，远离了那座河桥。这才放下背后的少年，轻声说：“可以睁眼了。我们到了。”阿真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他看着熟悉的街道，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欣喜，难以置信的喃喃道：“我……我们过来了？”陈眠也微微松了口气。他朝着少年点点头，注意力分散到周围的环境。两旁的房屋门窗紧闭，不见丝毫灯火，整个镇子像是已经陷入了梦乡中。终于逃离噩梦的阿真很开心，语气轻快的说道：“陈眠，走，我家就在前面！”“很快就能到了！”陈眠任由他兴奋地拉住自己的手，沿着青石板路向前走。他见阿真似乎想回头看自己，怕少年再看见身后那座桥，立刻往前赶了一步和对方并肩，挡住了视线。“别回头，阿真。”陈眠说，“我们一起走，带我去你家。”：（）嘘，今日恋爱模拟进行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