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古战场启(第1页)
传送的失重感並未持续太久。眼前光影变幻,脚下传来坚实触感,刘平安已置身於一片全新的天地。
首先感受到的,是扑面而来的、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血腥气与肃杀、暴戾、混乱的煞气!空气粘稠得如同实质的血液,吸入一口,都带著铁锈般的腥甜和灼烧肺腑的痛感,其中蕴含的负面能量,疯狂地试图侵蚀神智。若非刘平安刚刚经歷“青帝木皇诀”和“五行锻骨诀”初步淬炼,神魂与肉身对负面能量抗性大增,又有五行巡察令散发的微光护体,只怕瞬间就要被这煞气冲得神智昏聵,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他迅速环顾四周。这里是一片广袤无垠的、暗红色的大地。天空是永恆的暗红,没有日月星辰,只有如同凝固血浆般的厚重云层低垂。大地之上,沟壑纵横,遍布著各种巨大的、深不见底的裂缝,如同大地的伤疤。隨处可见断裂的、长达数十丈甚至上百丈的巨型骨骼,有人形的,有兽形的,还有一些奇形怪状、无法辨认的,它们半埋於暗红色的土壤中,或斜插在地面,歷经无数岁月,依旧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威压。破碎的、早已锈蚀不堪的兵器残骸,散落得到处都是,从短剑到巨斧,从长矛到塔盾,无一完整。远处,还能看到一些倒塌的、只剩下基座的巨型建筑轮廓,风格古朴而狰狞,仿佛某种堡垒或祭坛的遗蹟。
这里,就是“血炼古战场”。上古五行道宗与入侵之敌(或许还有叛徒)决战之地,无数强者陨落,鲜血浸透了每一寸土地,煞气凝聚万年不散。仅仅是站在这里,就能感受到那股跨越时空传递而来的惨烈、不甘与疯狂。
刘平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適与震撼。他此刻所处的位置,似乎是古战场的边缘地带,靠近一片由无数巨大骨骼堆积而成的、如同山脉般的“骨山”脚下。传送阵的光芒在他出现后便迅速黯淡,融入地面,消失不见。
他立刻收敛全身气息,將身形隱藏在一具巨大的、如同某种猛禽的肋骨之后,小心地探出神识观察。融合后的五行巡察令在怀中微微发热,散发著微弱的波动,既在抵消周围的煞气侵蚀,也在隱隱指向战场深处某个方向——那里,应该就是“五行封魔台”所在。
但刘平安没有立刻行动。因为,就在距离他所在骨山约莫十数里外的一片相对平坦的战场上,正上演著一场激烈的混战!
喊杀声、怒吼声、法术轰鸣声、妖兽咆哮声、金铁交击声……远远传来,混杂在呼啸的煞风中,更添几分惨烈。灵力碰撞的光芒,在暗红色的天幕下不断炸开,如同血色烟花。
刘平安运足目力,透过瀰漫的淡淡血雾,勉强看清战场中的情形。
参与混战的,足有数十人,分属数方势力。
一方,人数最多,约有二十余人,皆身著黑袍,气息阴冷诡异,出手狠辣刁钻,法术多以阴影、腐蚀、血煞为主,正是影魔教弟子!他们似乎结成某种战阵,进退有据,配合默契,正在围攻另一伙人。
被围攻的一方,只有七八人,但个个气息剽悍,身旁大多跟隨著强大的妖兽。有驾驭双头怪狼喷吐风火,有驱使铁甲地龙横衝直撞,有操控飞禽从空中袭扰……是驭兽宗的弟子!他们虽然人数处於劣势,但凭藉妖兽之力,暂时还能支撑,但已有多人带伤,情况岌岌可危。
而在战场的另一侧,还有十几人,服饰各异,显然是散修或者其他小宗门的修士临时联合。他们既攻击影魔教,也防备著驭兽宗和其他人,彼此间也互相提防,乱战成一团,场面混乱至极。
他们爭夺的焦点,是战场中央,一片塌陷下去的、如同陨石坑般的区域。坑底,散落著几十块拳头大小、通体血红、內部隱隱有液体流动、散发出精纯而又狂暴血煞之力的晶石——血煞元晶!这是一种只在极端煞气浓郁之地,经过漫长时间,由强者精血与煞气、地脉结合凝聚而成的天材地宝。对於修炼血道、煞道、乃至某些炼体功法的修士来说,是至宝,可大幅提升修为或淬炼肉身。但对於正道修士,若处理不当,极易被其中狂暴的煞气侵蚀心智。
显然,这片血煞元晶矿,是三方势力混战的导火索。
刘平安目光扫过影魔教眾人,並未发现之前追杀他的那个金丹期黑袍人,或许在更深处,或许暂时没在此地。但他却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柳文博、韩雪,以及被柳文博用风系法术托著、气息奄奄、生死不知的孙烈!他们三人,竟然也加入了影魔教的队伍,正在围攻一名驭兽宗的核心弟子!
柳文博脸色依旧阴沉,但出手更加狠辣,摺扇挥舞间,风刃不再是青色,反而带上了一丝暗红,威力大增,但似乎也付出了某种代价。韩雪脸色苍白,冰系法术威力似乎减弱了不少。孙烈则完全昏迷,被柳文博护在身后。
“果然投靠了影魔教。”刘平安眼神冰冷。柳文博为了活命,或者说为了在秘境中获取利益,竟然不惜与魔道勾结。至於孙烈,恐怕凶多吉少。
他没有立刻现身。眼下局势混乱,三方混战,他孤身一人,贸然介入,很容易成为眾矢之的。而且,柳文博等人只是小角色,真正的威胁,是影魔教那些精锐弟子,以及可能隱藏在暗处的金丹魔修。他的目標,是“五行封魔台”,那里或许有更大的机缘,也可能是解开秘境秘密的关键。
他正要悄悄退走,绕开这片战场,深入古战场,循著五行巡察令的指引前往封魔台。突然,异变陡生!
战场中央,那处血煞元晶矿坑,猛地一震!紧接著,一股浓郁得如同实质的、暗红色的血煞之气,如同喷泉般冲天而起!血煞之气中,隱约可见无数扭曲、痛苦、充满怨念的面孔在嘶吼。这些血煞之气並未扩散,反而迅速凝聚,化作一道道暗红色的、如同有生命的触手,向著正在混战的眾人席捲而去!
“不好!是煞灵!血煞元晶矿脉孕育的煞灵!”一名经验丰富的散修骇然惊呼。
“小心!別被煞气触手缠上,会被吸乾精血神魂!”影魔教中,也有人厉声喝道。
但为时已晚。距离矿坑最近的几名散修和两名驭兽宗弟子,猝不及防,瞬间被数道血煞触手缠住。他们惊恐地挣扎,施展法术、驱动妖兽攻击触手,但法术落在触手上,如同泥牛入海,妖兽也被其他触手缠住。短短几息时间,那几名修士和妖兽,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最后化为一具具乾尸,被触手甩开。他们的精血和神魂,似乎成了血煞触手的补品,触手变得越发粗壮、凝实。
混战瞬间变得更加混乱和血腥!原本互相攻伐的三方,此刻不得不暂时联手,对抗这突然出现的、无差別的煞灵攻击。但煞灵触手越来越多,越来越强,而且似乎杀之不尽,斩断一条,血煞之气涌动,立刻又会长出新的。
“这些血煞元晶有问题!它们似乎是一个整体,或者说,是某个更恐怖存在的延伸!”刘平安心中凛然。这血炼古战场,步步杀机,连看似机缘的血煞元晶,都可能隱藏著致命的陷阱。
就在他准备加速离开这是非之地时,怀中的五行巡察令,突然剧烈震动起来!这一次的震动,並非指向某个方向,而是传递出一种强烈的、如同心跳般的脉动感,与他丹田內的灰金色假丹,以及初步修炼的“五行锻骨诀”產生了共鸣!与此同时,一股浩瀚、古老、威严,却又带著深深悲愴与不屈的意念,仿佛跨越了无尽时空,从古战场的最深处传来,直接响彻在刘平安的心神之中!
“五行……封魔……镇……邪……归……来……”
这意念断断续续,模糊不清,却带著一种难以抗拒的召唤之力,仿佛在呼唤著五行道宗的传人,呼唤著持有五行巡察令的他,前往那最终的归宿,完成未竟的使命。
刘平安猛地抬头,望向古战场深处。在那里,暗红色的天穹之下,隱约可见一道朦朧的、五彩斑斕的光柱,贯穿天地,但光柱的周围,缠绕著浓郁得化不开的、如同粘稠血液般的暗红色煞气,不断侵蚀、衝击著五彩光柱。而那五彩光柱的源头,似乎就是五行巡察令感应到的、骨片地图上標记的——“五行封魔台”!
此刻,封魔台那里,显然发生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异变!那股召唤,正是源於此!
是机缘,还是更大的陷阱?刘平安心中念头急转。五行巡察令的异动,封魔台的召唤,金刑左使遗言中提到的“逆转之机”,以及柳文博等人投靠影魔教,各方势力在古战场外围的混战……这一切,似乎都隱隱指向了封魔台。那里,恐怕才是这次血炼秘境的核心,也是风暴的中心。
“必须去!”刘平安眼神变得坚定。雷烈师兄可能还在石林那边生死不明,封魔台的异变可能与整个秘境的安危有关,更重要的是,那股召唤,似乎与他的五行巡察令、“青帝木皇诀”、“五行锻骨诀”都息息相关,或许是他突破金丹,乃至探寻上古隱秘的关键。
他最后看了一眼远处混乱的战场,柳文博等人正在影魔教的战阵掩护下,边抵挡煞灵触手,边试图抢夺几块散落的血煞元晶。刘平安压下心中的杀意,现在不是报仇的时候。
他转身,施展《血影遁》,身形如同鬼魅,融入战场边缘瀰漫的血雾和隨处可见的残骸阴影之中,向著古战场深处,向著五彩光柱的方向,悄然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