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空空如也(第1页)
白芷把脸颊更深地埋进水里,直到温热的水没过鼻尖,然后,轻轻地,从嘴里吐出一串串细小的泡泡。咕噜,咕噜。泡泡们争先恐后地浮上水面,然后“啪”地一声,碎裂,消失。就像她那些微不足道的、从未被人听见的愿望。她知道自己的性格不讨喜。内向,寡言,脸上总是挂着一副怯生生的表情。这样的性格,在青春期荷尔蒙过剩、拉帮结派蔚然成风的女子高中里,简直就是活靶子。被人排挤,被人孤立,被人当成无聊生活里随手可得的消遣。这奇怪吗?一点也不。从小学开始,她的人生剧本好像就锁定了这个模式。换了那么多地方,换了那么多同学,唯一不变的,就是她永远是那个缩在角落里,被无视,或者被欺负的人。这么多年,她早就习惯了。所以,哪怕是被人欺负了,她也更倾向于逆来顺受。毕竟她没爹没娘。在这个世界上,她是真正意义上的孤家寡人。这种事情,告诉老师又有什么用呢?她还记得初中时,有一次,她的课本被几个女生扔进了厕所的水桶里。她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找到了班主任。班主任是个刚毕业的年轻女老师,听完后,义愤填膺,当着全班的面把那几个女生狠狠批评了一顿。结果呢?第二天,她的自行车轮胎被扎了。第三天,她的饭盒里被倒了半瓶酱油。第四天,她被关在了体育器材室里,直到天黑才被巡逻的保安发现。那一次,她彻底明白了。告状,是最愚蠢的自卫方式。那只会让施暴者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从而换来更隐蔽、更持久的报复。而老师,他们能管你一时,管不了一世。他们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烦恼,一个孤僻学生的琐碎痛苦,在他们庞大的工作量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更何况,她连一个能在家长会上为她撑腰的人都没有。所谓的忍耐,就是要想得开,挺得住。白芷在心里默念着这句她自己总结出来的人生格言。只要熬过去,只要考上一个好大学,离开这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总是这样安慰自己。未来,是她这片贫瘠荒芜的人生里,唯一盛开的、遥远而虚幻的花。不知怎么的,水雾氤氲中,一张温柔又带着几分奇怪的脸庞,毫无征兆地浮现在她的脑海里。江畔月。那个从王首一中来交流学习的女老师。昨天,她又一次被那几个“老朋友”锁在了厕所隔间里。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是江老师打开了门。还有今天上午,也是江老师及时出现为她解了围。她甚至还记得,江老师把她带到校医务室后,用棉签轻轻擦拭她胳膊上被掐出的淤青时,那关切的眼神,和温声细语的安慰。“女孩子,要好好保护自己啊。”真是一个……奇怪的女人。白芷想。在这个人人信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冷漠世界里,一个素不相识的、外校的老师,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她图什么呢?这种毫无来由的善意,让她感到不安。就像一个在沙漠里快要渴死的人,突然看到了一片绿洲,第一反应不是狂喜,而是怀疑那是海市蜃楼。她把整张脸都埋进水里,用力地吐着泡泡,试图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也一起吐出去。咕噜噜噜……水波荡漾,扭曲了池底瓷砖的纹路。不过,她也不得不承认,在江畔月老师身上,她的确……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温暖。那种感觉,像冬日午后晒在背上的阳光,懒洋洋的,暖融融的。那或许……就是所谓的母爱吧。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白芷的心就像被针扎了一下,微微抽痛。母爱。“芷芷……去找……找你爸爸……”母亲临终前,枯瘦的手紧紧抓着她,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不甘和期盼。“问问他……就问问他……这些年……过得好不好……”说完这句话,母亲的手就垂了下去,眼睛也永远地闭上了。至于她那个亲生父亲……白芷一想到这个称谓,心里就五味杂陈。她对他一无所知。只从村里长辈的闲言碎语中,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村里飞出去的第一个金凤凰,考上了大城市的大学,然后就再也没回来过。至于他叫什么,长什么样,现在在哪里……没人知道。母亲也从未提起过。仿佛那段过去,是她人生中最想抹去的一段耻辱。可直到临死前,她还是没能放下。找他?白芷有时候会觉得这个遗言很可笑。茫茫人海,去哪里找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更何况,她为什么要找他?找他来质问他为什么当年要抛弃她们母女吗?,!还是找他来,让他看看自己这个他从未承认过的女儿,如今活得多么狼狈?没意思。反正这么多年,她一个人也习惯了。有没有那个所谓的父亲,又有什么区别?可……那毕竟是母亲的遗言。是她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心愿。白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带起一串更大的水泡。算了,随缘吧。她从水里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也许哪天走在路上,天上掉下来一个自称是她爹的男人呢?也不是没可能。小说里不都这么写吗?洗得差不多了,皮肤都开始发皱。再泡下去,人都要泡浮囊了。她慢吞吞地从浴池里站起身,水流顺着她瘦削的身体滑落。她没有立刻去冲淋浴,而是走到墙边,拧开了一个水龙头。冰冷的自来水“哗”地一声冲刷着地面,带走一片温热。她就站在那里,任由冷水冲刷着自己的脚踝。她:()德育老师:这学校画风不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