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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北崖崩天老伍长最后一刀砍在自己的头顶(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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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黑。老伍长把耳朵贴在石壁上,缺了三根手指的左手按住旁边兄弟的肩膀,示意别动。对面的凿石声越来越近。不是那种规律的开矿声。是急促的、拼命的、恨不得把整座山劈开的疯狂撞击。他回头,借着引线末端那点若有若无的火星光芒,看了看身后的人。几十号人蹲在碎石堆里一个半时辰了,膝盖早就麻了,但没人吭声。老伍长比了个手势。两根手指。伸开。收拢。再伸开。身边缺半只耳朵的张小虎小声问:“伍长,还有多久?”老伍长瞪了他一眼。这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混进来的。赶不走了。“一刻钟。”老伍长的嗓音压得极低,像石头缝里漏出来的风。“公输班说两个时辰引线烧完。咱们只要再堵一刻钟。”张小虎咽了口唾沫。老伍长拍了拍他后脑勺,力气不大。“怕啥。”“就一刻钟的事。”身后有人低声接了句:“伍长,堵完了呢?”老伍长在黑暗中咧嘴笑了。“堵完了咱们就跑。”“往哪跑?”“往南跑。”“公输班在图上标了条退路,宽三尺,高四尺,跑两百步出去就是城墙根。”安静了两息。“三尺宽够了。”有人说,“咱们又不胖。”几个人闷笑了一声。黑暗里只剩呼吸声和远处滴水的回响。笑声还没散,对面的凿击声忽然停了。所有人同时屏住呼吸。然后,石壁裂了。碎石崩飞的瞬间,火把光从对面涌进来,把整条甬道照得通亮。老伍长眯着眼,看见了对面密密麻麻的人影。弯刀。皮甲。瓦剌人特有的铜盔。至少两百人。最前面那个已经举起刀了。“堵住!”老伍长第一个扑上去。通道只有两人宽。这是唯一的倚仗。老伍长冲在最前面。他左手仅剩的两根手指死死扣进了一个瓦剌兵的脖子,像铁钩子一样嵌进肉里。右手的断刀从下往上捅,捅进对方腋下。热血喷了他一脸。瓦剌兵倒下去,后面的立刻补上来。通道里人挤人,刀劈不开,矛捅不直。变成了最野蛮的肉搏。用头撞,用牙咬,用膝盖顶,用肘子砸。老伍长被一个瓦剌兵顶在墙上,胸口被对方的护腕硌得生疼。他低头,一口咬在那人的手腕上,咬穿了皮甲,尝到了血的铁锈味。那人惨叫,手一松。老伍长的断刀还没来得及捅——一杆枪尖从侧面刺进了那个瓦剌兵的腰眼。张小虎。这小子第一次杀人。枪杆在他手里抖得厉害,抖得枪尖在对方身体里搅了一圈。瓦剌兵倒下去的时候,张小虎的脸煞白,嘴唇哆嗦。但他没吐。也没退。老伍长看了他一眼。没夸。只说了句:“枪拔出来。别让它卡在里面。”张小虎咬着牙把枪拽出来。血溅了他一脸。他腿上中了一刀,膝盖跪在碎石上,但手里的枪还在往前戳。“小子,趴下!”老伍长一脚把他踹到墙根。张小虎滑坐在地上,抱着枪喘粗气。通道里喊杀声、骨头碎裂声、喘息声挤成一团。两人宽的通道,瓦剌的人数施展不开。但他们不需要施展开。他们只需要不停地往前推。一个倒了,后面踩着尸体继续冲。老伍长的断刀砍了七个人之后,刃口彻底卷了。他扔掉刀,从地上捡起一柄瓦剌人的弯刀,继续砍。……城楼上。雷豹趴在垛口边,死死盯着北崖方向。引线已经烧了一个半时辰。他能听见崖底传来隐约的金属碰撞和喊杀声。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棉被。但那声音代表什么,他比谁都清楚。三十个人还在撑着。程铁山蹲在旁边,嘴里的干草嚼得咯吱响。他的手攥着膝盖,指节泛白。“还有多久?”公输班蹲在另一侧,手里攥着备好的火折子。他没抬头,只竖了一根手指。一炷香。程铁山吐掉干草。又从怀里摸出一根新的。嚼了两口,咽不下去。“程头儿。”雷豹的声音很轻。“嗯。”“崖底的声音变了。”程铁山把耳朵贴在城砖上。金属碰撞声稀疏了。喊杀声也弱了。但对面瓦剌人的嘶吼声更大了。他闭了一下眼。“知道。”……北崖地下。一刻钟过去了。三十个人只剩十一个还能站着。地上躺了十几个。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有的还在喘气,有的已经不动了。通道里的血积了半寸深,每一脚踩下去都能听见噗嗤的声响。老伍长靠在墙上。胸口插着一支断矛,矛杆折了大半截,剩下的半截还在他身体里。他还活着。血从嘴角往下淌,滴在石头地面上,汇成一小滩。他用身体堵住半边通道,让瓦剌兵只能从另一半往前挤。就在这时,他听见了。身后石壁里,嘶嘶的声响。引线。火星在黑暗中像一条细小的蛇,正沿着墙根快速爬向他们身后三十步外的药包。还有不到一炷香了。“撤!”老伍长的嗓子里灌满了血,喊出来的声音劈了叉,“往南跑!快!”十几个人拔腿就跑。通道窄,跑不快。有人扶着伤员,有人拖着断腿同伴的领子。老伍长没动。他拔出胸口的断矛。一股热血涌出来,浇在冰凉的碎石上冒了阵白气。他把半截断矛横在通道中间,用最后的力气撑着两面墙壁,把自己钉在那里。身后跑过去一个。两个。五个。第六个经过他身边时停了一步。是张小虎。“伍长!”“滚!”张小虎咬着嘴唇,眼泪混着血从脸上淌下来。他拽着老伍长胳膊。“伍长!起来!”老伍长咬着牙爬起来。张小虎架着他跑。前面的人已经拐了弯。后面瓦剌兵的嘶吼声越来越近。不是从主通道追来的,是从侧面的支岔道涌出来的。五十步。一百步。出口的光透进来了。灰蒙蒙的,是光。老伍长被张小虎拖着挤出了出口。碎石擦破了后背,冷风灌进来,刺得伤口像火烧。他趴在地上,大口喘气。活了。出来了。冷风灌进肺里,比里面那股血腥味好闻一万倍。张小虎蹲在旁边,发着抖撕自己的袖子要给他缠伤口。老伍长抬手拍开他。别浪费布。他咧嘴笑了一下,嘴里全是血,牙齿红的。操……老子还以为今天交代在里头了。张小虎的眼泪刷地下来了,嘴唇哆嗦着想说话。老伍长又拍了他后脑勺一下。力气不大。哭个屁。回去让程头儿给你记一功——他的声音断了。出口右侧三步远,崖壁裂了一道缝。一个瓦剌兵从裂缝里挣扎着爬出来。不是主通道的人,是从支岔道被震塌的碎石挤出来的。他手里攥着一截还在嘶嘶冒烟的东西。引线。不是主线。是从第三处埋药点分出的支线。那个瓦剌兵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正在拽。如果支线断了,第三处阵眼石炸不塌。公输班说过。三点同时崩才能带动坍塌。少一个点,北崖只裂不塌,通道封不死。兄弟们就白死了。张小虎也看见的。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他松开老伍长的胳膊,转身就往洞口冲。一只手扣住了他的后领。力气不大。只剩两根手指的左手,扣不紧。但张小虎像被钉住了一样停了。你他妈给老子站住。老伍长的嗓子里全是血沫,声音劈得不成样子。他从地上摸起那把弯刀。张小虎回头,看见老伍长的脸。胸口的断矛洞还在往外冒血,脸白得像纸,但眼睛亮得吓人。“伍长——”“程头儿赶你走,是让你活着。”老伍长松开手。两根手指从张小虎后领滑落。老子拦你,也是让你活着。他转身爬进了洞口。没回头。张小虎的手伸出去了。抓了个空。老伍长用仅剩的两根手指握着弯刀,身体半爬半滚地冲向那个瓦剌兵。三步。瓦剌兵抬起头,看见了他。手里的引线被攥得更紧了。老伍长的弯刀没砍向瓦剌兵。冷风从背后灌进来。那是出口的方向。他听见了身后张小虎的嘶吼声,隔着碎石和风,远得像上辈子的事。他砍向了头顶的支撑木桩。木桩断裂的瞬间,头顶碎石哗啦啦往下掉。不多,但刚好堵住了这一截通道,把瓦剌兵和他一起埋在了里面。引线从碎石缝里继续往前爬。没断。……三声巨响几乎同时炸开。紧跟着是连串闷响。主山脊断裂,山石倾颓,声浪叠着声浪。不像爆炸。像天塌了。万钧碎石倾泻而下。将地下通道、两百名瓦剌掘子军、支岔道里还没跑出来的人,以及所有来不及撤离的一切,一起碾成了齑粉。城墙剧烈震动。城楼上的人站不稳,纷纷抓住垛口。,!尘土冲天而起,遮蔽了半边天空。雷豹被震得从垛口滚下来,后脑勺磕在城砖上,眼前一黑。程铁山嘴里的干草掉了。他扑到垛口边,死死盯着下方。……尘埃落定。雷豹爬起来趴回垛口。北崖外侧,坍塌的碎石堆下,有人影在动。他数了数。一个。两个。三个。第四个。没有第五个了。四个人从南侧出口爬了出来。浑身是血,像从地狱里刨出来的。第四个人站起来的时候,雷豹认出了他。十七八岁。嘴唇哆嗦。张小虎。程铁山亲手赶回去的那个。他浑身是血,手里攥着一把弯刀。不是他自己的。程铁山的手攥紧了垛口的砖沿。“这小子……”他的嗓音劈了。后半句没出来。张小虎跪在出口边的碎石堆前。朝着坍塌的方向,磕了一个头。脑门磕在碎石上,闷响一声。然后雷豹看见了。碎石缝里,半截手露在外面。缺了三根手指的左手。一动不动。张小虎仰着头朝城楼嘶吼了一句。风太大,雷豹只听见半句。“……伍长……回去了……”程铁山的膝盖软了。他没跪下去。只是蹲着,把脸埋进两条胳膊里,肩膀在抖。没有声音。公输班默默收好火折子,走到他旁边站着。没拍肩,没说话。风从坍塌的崖口灌进来,呜呜的,像哭。雷豹趴在垛口上,腮帮子绷紧了。“公输班。”“嗯。”“等头儿来了。”他把脸贴在城砖上。“别告诉他……老伍长本来出来了。”公输班沉默了很久。“他回去是对的。”声音很轻。“第三个点的支线差点被拽断。”“他不回去,北崖塌不对位。”“白死二十几个弟兄。”雷豹把脸重新贴回城砖。冰凉的。徐敬之拄着拐杖走过来。看见了那半截手。老祭酒的拐杖在城砖上顿了三下,然后稳住了。他从怀里摸出那半截镇纸。攥了一会儿。又放回去了。转身走向城楼内侧。“把能站的都叫起来。”他的声音很平。“城还在。仗没打完。”……官道上。沈十六的战马已经换到第三匹。身后瓦剌轻骑像甩不掉的马蝇,咬在两百步外不近不远。他们不冲锋,不射箭,就是跟着。消耗你的马力。消耗你的时间。每多跟一刻钟,虎牢关就多等一刻钟。前方官道忽然变窄。洛风眼尖:“前面有东西堵路!”三十匹无主战马横在路中央。不是活的。马腹被整齐割开,肠子流了一地,冻成暗红色的冰碴子。在晨光里泛着恶心的油光。不是伏击。是路障。沈十六没有放慢马速。绣春刀出鞘。一刀劈开最近一匹死马的脖颈,骨头断裂的声响闷得像踩碎枯枝。马尸裂开半尺的缝。战马从血肉的缝隙中硬挤过去,蹄铁踩在冻硬的马肠上打了一个滑。他身体往右歪了半寸,左手五指扣紧马鬃,硬生生把身子拽回来。“冲过去!”洛风跟在后面,前蹄踩上马尸时战马惊嘶一声,差点人立。他一把按住马颈,连踢两脚冲了过去。后队就没这么干净。第三排一匹战马前蹄卡在冻硬的马尸缝里,骑手被甩出一丈远。后面两骑避让不及撞在一起。身后弓弦响。一声。两声。三声。三支箭。三匹倒毙的马。三个没能再站起来的人。沈十六没有回头。洛风回头看了一眼,咬着后槽牙追上来。“折损十七骑了。”沈十六的声音从风里挤出来,硬得像铁。“记名字。活着回去报。”……“天亮了。瓦剌轻骑终于被甩开。沈十六没有放慢马速。洛风追上来:“沈大人,马该歇了——”“不歇。”洛风看了一眼沈十六的战马。马肚子已经在打颤了,白沫从嘴角淌下来。再跑下去会跑废。但他看了一眼沈十六的脸。什么都没说了。从腰间摸出水囊,往马脖子上泼了一把。洛风策马靠过来,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沈十六没看他。他的左手攥着缰绳,指节发白。右手无意识地按在胸口。玉佩隔着衣料硌着肋骨。凉的。“快。”马鞭落下。一千多骑跟着加速。蹄声如雷,碾碎了官道上的薄霜。,!……城楼上,程铁山站起来了。他从怀里摸出那块木板。上面写着三十个名字。他找到最后一个。老伍长。炭条断了,他用指甲在名字后面划了一道横线。然后把木板翻了个面,贴在胸口。“公输班。”“嗯。”“北崖裂缝堵了没有?”公输班走到垛口边看了看坍塌后的地势,墨斗线拉了两遍。“堵死了。”“地下通道彻底封了。”“那就行。”程铁山转身往城楼下走。走了三步,回头。“今天的粥里多加一勺盐。”“活着的人得吃咸的。”他大步走下城楼。去看张小虎他们了。公输班没应。他把墨斗线收回工具箱,走到城门那侧的垛口。蹲下来,侧耳听了三息。绞盘铁链的声音变了。不是之前那种均匀的吱呀。是断断续续的,像老人咳嗽。“雷豹。”“嗯。”“铜销撑不了多久了。”雷豹没问多久。他顺着公输班的视线往南看。地平线上,灰蒙蒙的尘柱正在升起。比早上那批更宽。更厚。“正面来了。”公输班把墨斗塞回工具箱,扣上扣子。动作很慢。像在收拾一件很贵重的东西。:()大虞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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