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既然是做戏那便要做全套(第1页)
京城的风总是比江南硬几分。还没过两天,东市西市的茶楼里,说书先生的惊堂木一拍。讲的不再是边关战事,也不是宫闱秘闻,而是一个新名字。顾半仙。传闻此人从蓬莱归来,不问苍生问鬼神。一眼能断前程死生,三指可改红线姻缘。据说,他住在沈府,是为了了结一段尘缘。沈府偏厅。这里的窗户被厚重的黑布封死,只在东南角留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孔洞。午时的阳光穿过那小孔,在尘埃里打出一道笔直的光柱。恰好落在一张紫檀木的太师椅上。雷豹蹲在房梁上,手里拿着两面铜镜,正根据顾长清的手势调整角度。“往左两分。”顾长清站在太师椅前,没抬头,手里捏着一把用来装样子的拂尘。“太亮了,神性不是刺眼,是朦胧。”雷豹手腕微抖,光柱瞬间散开。化作一片氤氲的光雾,将那把椅子笼罩其中。宛如神座。沈十六抱刀靠在门口阴影里,看着这一屋子装神弄鬼的布置,嘴角抽动。“这有用?”“对付聪明人没用。”顾长清走到椅子上坐下,调整了一个最能体现‘高深莫测’的坐姿。“但对付绝望的人,这就是救命稻草。”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怀表,看了一眼时间。“把你那身杀气收收,沈指挥使。”顾长清闭上眼,整个人陷进光影里。“鱼来了。”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沈十六身体瞬间紧绷,又强行放松。他依言退到屏风后,只留下一道模糊的剪影。门被推开一条缝,沈晚儿探进半个身子。她穿得单薄,眼下两团乌青在白粉遮盖下依然明显。那双曾经灵动的杏眼里此刻全是浑浊的焦虑,她看到了那束光,还有光里的人。顾长清没动,背对着她。空气里飘散着一股淡淡的香,混合着微不可查的乙醚味道。“早膳用的皮蛋瘦肉粥,没放姜。”顾长清的声音在空旷的偏厅里回荡,平淡,却带着一种穿透力。“昨夜丑时惊醒,梦见坠崖,心口发闷,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沈晚儿扶着门框的手猛地抓紧木条,指甲刮在木头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全中。她今早确实因为胃口不好只喝了粥,因为怕腥没让放姜。昨晚的梦魇,更是连贴身丫鬟春桃都没敢告诉。这人背后长了眼睛?沈晚儿咽了口唾沫,双膝一软,跪在了蒲团上。“大……大师。”顾长清缓缓转身,逆着光,沈晚儿看不清他的脸。“我不算命。”顾长清抬手,指尖在虚空中一点。“命是天定的,算出来也是个死局。”“我只改运。”沈晚儿呼吸急促起来,她膝行两步,靠近那团光:“求大师救我!那个血印……它要吸干我!”“伸手。”沈晚儿颤巍巍地伸出右手,那食指上的纱布已经渗出了血。顾长清没碰她。他只是俯下身,隔着那层纱布嗅了嗅。腐肉味,加上长期心理暗示导致的神经性疼痛。“傻孩子。”顾长清叹了口气,从袖中掏出一个白瓷瓶,倒出一颗黄豆大小的丸药。丸药通体晶莹,散发着一股凛冽的薄荷香气。“这不是病,是劫。”他把药丸放在掌心,递过去。“这是蓬莱的‘定魂丹’,信则灵,不信则无。”“吃了它,今晚你能睡个好觉。”沈晚儿没有任何犹豫,抓起药丸塞进嘴里,薄荷脑的凉意瞬间冲上天灵盖。糖分补充了低血糖带来的眩晕,微量的安神成分开始起效。仅仅几个呼吸,那种压在她胸口几天的窒息感竟然真的轻了。“神了……真的神了!”沈晚儿伏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去吧。”顾长清挥了拂尘,那束光适时地暗了下去。“缘分未到,莫问前程。”沈晚儿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关门时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神明。门合上的瞬间。顾长清瘫回椅子里,毫无形象地揉了揉僵硬的脖子。“糖霜,薄荷脑,一点点酸枣仁。”他看着从屏风后走出来的沈十六。“你妹妹的命,就值二两银子。”沈十六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拳头硬了。“她以前很聪明。”“恐惧会让人降智。”顾长清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那个所谓的仙姑,也不过是用些致幻的香料配合恐吓手段。”“这种把戏,我七岁就不玩了。”沈十六沉默片刻。“接下来呢?”“等。”顾长清走到窗边,透过那个小孔看向外面。“你妹妹既然信了我,那这京城里其他的‘信徒’,很快就会闻着味儿找上门。”“特别是那些心里有鬼的人。”……,!严府,绣楼。“啪!”一只上好的汝窑茶盏在地上摔得粉碎。严秀宁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胸口剧烈起伏。“你说什么?”她指着跪在地上的丫鬟,涂着丹蔻的指甲红得刺眼。“沈晚儿那个蠢货,气色好了?”丫鬟瑟瑟发抖:“是……听沈府采买的人说,那位顾半仙给了颗神丹。”“大小姐昨晚睡得极好,今早起来还要了燕窝粥。”严秀宁眯起眼,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她才是京城贵女圈的核心,是所有人都得捧着的严阁老独女。沈晚儿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仗着有个在锦衣卫当差的哥哥!想起沈十六,严秀宁的心又是一阵绞痛。那个男人,哪怕是对着一把刀,也比对着她温柔。凭什么沈晚儿就能被那样护着?现在连个不知哪来的野道士都要帮沈家?“备车!”严秀宁猛地转身,拽过屏风上的披风。“我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敢在京城装神弄鬼!”“要是敢骗人,本小姐砸了他的摊子,撕烂沈晚儿的嘴!”……申时三刻。沈府大门被一股大力撞开。严秀宁带着四个健壮的婆子,气势汹汹地冲进前院。“顾半仙呢?给我滚出来!”她手里的马鞭指着正厅,声音尖利。几个沈府下人想拦,被婆子粗暴地推开。沈十六正坐在院中擦刀,听到动静,霍然起身,绣春刀出鞘半寸,寒光凛冽。“严小姐,沈府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严秀宁看到沈十六,原本嚣张的气焰顿了一下,随即化作更深的怨毒。“沈大人好大的威风。”她冷笑,目光扫过沈十六紧实的腰身,眼底闪过一丝贪婪。“我听说你家来了个骗子,特意来帮你清君侧。”“让开,否则我告到顺天府,治你个窝藏妖道之罪!”沈十六大拇指顶住刀格。一只修长的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沈大人,来者是客。”顾长清不知何时站在了台阶上。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鼻梁上架着那副金丝眼镜。整个人透着一股斯文败类的书卷气,完全不像个道士,更像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教书先生。“你就是那个半仙?”严秀宁扬起下巴,马鞭指着顾长清的鼻子。“我看你是活腻了,敢骗到……”“严小姐出门前,刚发了一通脾气,摔了一只汝窑天青釉的茶盏。”顾长清打断了她,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菜谱。严秀宁愣住了。“这茶盏是半个月前严阁老从宫里带回来的赏赐。”“你心疼,但更多的是焦躁。”顾长清一步步走下台阶,他每走一步,严秀宁的气势就弱一分。“你最近总是心悸气短,尤其是在看到某个人的时候。”顾长清站定在严秀宁面前三步远的地方。这个距离,极具压迫感。“午夜梦回,常有坠落感,手脚冰凉,盗汗。”“太医给你开了疏肝理气的方子,没用。”“因为你的病不在肝,在心。”严秀宁握着马鞭的手开始发抖,这些症状,她连贴身丫鬟都没说过!“你……你胡说八道!”她色厉内荏地吼道。“你居然敢调查我?”“我不必调查。”顾长清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的黑眼圈被那层厚厚的铅粉盖住了,但盖不住眼底的红血丝。”“你说话时习惯性按揉左肋下三寸,那里是肝经郁结之所。”“最重要的是。”顾长清微微前倾,凑近严秀宁。那种混合了檀香和药草的味道瞬间包裹了她。“你身上那股味道,那是求而不得的酸腐气。”严秀宁瞳孔猛地收缩。“你嫉妒。”顾长清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你嫉妒沈晚儿,因为她有一个把她视若珍宝的哥哥。”“你想毁了她,似乎这样,那个男人就能多看你一眼。”轰!严秀宁脑子里的一根弦断了。她最大的秘密,最隐秘的耻辱。就这样被这个男人赤裸裸地剖开,摊在阳光下。“闭嘴!你闭嘴!”严秀宁尖叫着后退,马鞭落地。她像看鬼一样看着顾长清,这人不是半仙。他是妖怪!“严小姐,怒伤肝,恐伤肾。”顾长清直起身,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从袖中摸出一张黄纸折成的三角符。“这是一个故人托我给你的。”严秀宁下意识地接住。“戴着它,别让那些脏东西趁虚而入。”顾长清意有所指,“毕竟,严阁老的千金如果疯了。”“这京城可是要乱一阵子的。”严秀宁死死捏着那张符。她看了一眼顾长清,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沈十六,那种被看透的恐惧压倒了嚣张。,!“我们走!”她转身就跑,连地上的马鞭都忘了捡。那些婆子面面相觑,连忙跟上。一行人来得快去得也快,狼狈得像一群丧家犬。院子里恢复了安静。沈十六捡起那根马鞭,随手扔给雷豹。“你跟她说了什么?”沈十六看着顾长清,眼神复杂。他太了解严秀宁那个疯婆子了。能把她吓成这样,顾长清绝对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没什么,只是帮她确诊了一下病情。”顾长清转身往回走,经过沈十六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他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一个小小的白瓷片。那是刚才严秀宁差点摔倒时,从她袖口里掉出来的碎片。“看看这是什么。”沈十六接过瓷片,凑近鼻端,一股极淡的幽香钻进鼻孔。和他妹妹身上那股味道一模一样。莲花香。沈十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比刚才拔刀时还要难看。“严家也被渗透了?”“严秀宁这种性格,偏执,疯狂,占有欲强。”顾长清推了推眼镜,“正是那个邪教最:()大虞仵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