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鬼打墙的科学解释他用沙盘模拟犯罪现场(第1页)
“是我们以为,它在动。”顾长清的声音很轻。雷豹第一个憋不住,大手挠着后脑勺。黝黑的脸上写满了大大的“懵”。“顾大人,你说啥胡话呢?”“船在河里,水在流,它咋可能不动?”“我们又不是眼瞎。”沈十六没吭声,只是刚刚扶住顾长清的手还没完全松开。确认顾长清站稳后,他才收回手。顾长清没理会雷豹的质疑,他只是抬了抬下巴。“所有人,退到院子边上,别出声。”这命令有些莫名其妙。但沈十六只一个眼神扫过去。雷豹和公输班等人便立刻听话地退到了墙角。偌大的庭院中央,只剩下顾长清和那占据了半个院子的巨大沙盘。夕阳的余晖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投射在精巧的运河模型上。他缓缓闭上眼。脑海中,那个雾气蒙蒙的“鬼见愁”河道。幸存船夫的恐惧,诡异的歌声。消失的镇河号……所有线索碎片疯狂旋转、碰撞。“鬼打墙……”他低声自语。“人迷路,是因失去了参照物。”“在大雾的河上,参照物就是两岸。”他猛地睁开双眼,快步走到沙盘边。“如果……参照物本身就在骗你呢?”一个疯狂的念头脱口而出。“如果,不是船在动。”“是两岸的景物在移动呢?”“啥玩意儿?!”远处的雷豹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一把拉住旁边的公输班。“岸怎么会动?”“公输老弟,顾大人是不是累糊涂了?”公输班那张万年不变的木头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极度专注的神情。他摇了摇头,示意雷豹别说话。顾长清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公输班!”“在。”“两块巨大的木板,比沙盘长,立于两侧,做成可移动的轨道。”“板上,用炭笔潦草画上河岸的树林、土坡、芦苇。”“要的就是雾里看花的效果!”公输班眼中一亮,没有任何废话,点头领命。立刻带着两个徒弟叮叮当当地动起手来。十三司的效率高得吓人。一炷香不到,两块画着模糊河岸景色的巨大木板。就架设在了沙盘两侧的简易滑轨上。天色渐暗,锦衣卫点亮灯笼。昏黄的光线下,整个院子气氛变得说不出的诡异。“船队模型,用木楔固定在河道中央。”顾长清再次下令。公输班亲自上手,将五个小木块牢牢楔死在沙盘河道正中。“雷豹,”顾长清招了招手。“过来。”雷豹一头雾水地跑上前。“蹲下,让你的视线和船模齐平。”雷豹虽不明白,但还是老老实实蹲下。把脸凑到那些小木块旁边,像个好奇的孩童。顾长清对公输班使了个眼色。公输班会意,和他的一名徒弟分立两块“河岸”木板末端。“开始。”一声令下,两人同时发力。推动着两块巨大的木板,沿着滑轨。朝着同一个方向,极其缓慢地向后移动。蹲着的雷豹,起初还没什么感觉。但很快,他的嘴巴就一点点张大了。在他的视野里,他所在的“船”是纹丝不动的。但两边的“河岸”正在缓缓地、持续地向后倒退。这感觉……这感觉就跟他娘的真的坐在船上。看着两岸风景向后跑一模一样!因为船没动,所以没有半点颠簸感。只有景物在匀速后退!雷豹的额头开始冒汗。他眼睁睁看着画着一片树林的木板从眼前“漂”过。然后是土坡,然后是芦苇荡……接着,木板走到了头,公输班又猛地将它拉回,再次开始移动。一遍。又一遍。在他的视角里,他乘坐的“船”。仿佛陷入了无限循环。永远都在这段画着树林和芦苇荡的河道里打转。怎么也开不出去!“我的乖乖……”雷豹猛地从地上弹起来。脸上是活见鬼的表情,指着沙盘,舌头都捋不直了。“这……这他娘的就是‘鬼打墙’!”他终于明白了!那些船夫没疯!他们是被骗了!他们的参照物,河岸,本身就是一场天大的骗局!一直冷眼旁观的沈十六,脸上也难掩震动。这种匪夷所思的作案手法,简直闻所未闻。“至于歌声和锁链声。”顾长清的声音适时响起,将众人的心神拉了回来。“几艘小渔船,趁着大雾在四周游弋。”“或用人唱,或用海螺吹奏。”“再拖着铁链在水里划,就能营造出四面楚歌、鬼魅索命的假象。”“他们的目的,不是杀人,是攻心。”,!“让船上的人吓破胆,龟缩在船舱里,变成瞎子和聋子。”所有谜团,在沙盘的模拟下,被一层层剥开。所谓的超自然现象,被还原成了精心设计、利用人性恐惧的圈套。“障眼法可以困住人。”沈十六的声音传来,一针见血。“但主船呢?”“那么大一艘船,上万石的排水量。”“总不能真的飞了,或者钻进地里去。”所有人的视线,再次看向顾长清。这才是整个案子最核心的谜题。顾长清走到沙盘另一侧。蹲下身,指着雷豹之前标记出的。那片纤夫脚印异常的位置。“问题,就在这里。”他的指尖,点在那片密密麻麻。深陷泥土的脚印标记上。“雷豹说,这些脚印像是在拔河。”“说明他们拉的,不是一艘顺流而下的船。”“而是一个极其沉重,甚至在水下有巨大阻力的东西。”“脚印在芦苇荡前消失,不是人飞了。”“也不是东西遁地了。”顾长清站起身,环视一圈。声音不大,却足以颠覆所有人的认知。“我有一个假设。”他一字一句,吐字清晰。“主船‘镇河号’,从始至终,根本没有移动过。”“它也没有沉。”顾长清的视线落在沙盘中央那块代表主船的木块上。“它在原地,被‘打开’了。”打开?!船怎么打开?!“我们看到的‘镇河号’。”“或许,只是一个巨大的、精巧的船壳!”“在所有船夫被‘鬼打墙’吓得不敢动弹的时候。”“岸上的纤夫,通过水下机关。”“将真正装着官银的内船,从这个船壳中,硬生生拖拽了出来!”“拖进了哪里?”他的手指,缓缓划过那片纤夫脚印的尽头。猛地指向了岸边那片茂密的,用干茅草做成的“芦苇荡”。“拖进了早已在芦苇荡后面,挖好的秘密水坞里!”船能一分为二!金蝉脱壳!这个结论如同一道惊雷!沈十六身体僵住。雷豹更是瞠目结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脑子彻底成了一团浆糊。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然而,有一个人,反应却截然不同。一直沉默寡言的公输班。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两团炽热的火焰!那不是恐惧,而是棋逢对手的兴奋。是发现绝世珍宝的痴狂!“子母舟……”他一个箭步冲到沙盘前,几乎是扑了上去。双手颤抖着抚摸那块主船模型。嘴里喃喃自语,声音因激动而嘶哑。“外壳为母,内船为子……”“以水为介,金蝉脱壳……”“这是墨家的‘子母舟’!古籍上才有的机关奇术……”“原来……原来真的存在……”公输班的失态,反而为顾长清那惊世骇俗的推论。提供了最坚实的技术佐证!如果连机关大家公输班都说理论可行。那这个假设,就无限接近真相!方向有了,芦苇荡后面,一定藏着秘密。但范园守卫森严,如何去证实?就在此时,一名范府下人快步走进院子,恭敬地躬身行礼。“沈大人,顾大人。”“我家主人已在水榭备下酒宴。”“为两位大人接风洗尘,请两位大人即刻移步赴宴。”鸿门宴。顾长清抬起头,正好对上沈十六看过来的视线。沈十六嘴角扯出一个弧度,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朝顾长清递过去一个眼神。——去会会他。顾长清微微点头。——正有此意。:()大虞仵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