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沈大人被逼债烂泥巷女王送上致命添头(第1页)
“沈大人,这笔买卖……”“怕是要比你想象的,贵得多啊。”顾长清的话,精准地扎在沈十六最敏感的神经上。沈十六没理他。他攥着那个脏污布卷,大步流星,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让他浑身不适的地方。身上的飞鱼服,像是被无数双无形的脏手抚摸过,透着令人作呕的黏腻。雷豹跟在后面,连呼吸都放轻了。“沈大人,留步。”身后,苟三姐那粗粝的嗓音再度响起。沈十六的脊背一顿,停住了,却没有转身。顾长清倒是来了兴致,他转过身,好整以暇地回望。苟三姐已经站了起来,双手抱在胸前。脸上的刀疤在巷口昏黄的灯笼光下,像一条盘踞的蜈蚣。“人情债,我苟三姐记下了。”“买卖是买卖,规矩是规矩。”她的视线落在沈十六挺直的背影上。“我的人死了,死得不明不白。”“这笔账,我也要算。”“所以,我送沈大人一个添头,不算在你那个人情里。”苟三姐朝地上“呸”地吐了口唾沫,走到院门口。“那三个人,不是自己想不开,跑去鬼宅撞邪的。”“他们是被人雇去的。”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紧绷的空气。沈十六终于转过身。他隔着几步的距离,一双眼睛重新审视着这个女人。顾长清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沈十六的侧后方。这个位置,正好能将两个人的表情尽收眼底。“雇?”雷豹愕然出声。“谁他娘的会雇人去那种鬼地方?”“自然是想发财的人。”苟三姐冷哼一声。“最近黑市上有人放话,出高价。”“找胆子大的去安远侯府里‘探宝’。”“说当年侯爷倒台前,藏了一批没来得及转移的财宝在府里。”“画得有鼻子有眼,连藏宝的地点都说得含含糊糊。”“瘸腿老张,夯货,还有哑巴朱家的崽子。”“就是被那高额的赏钱迷了心窍。”“三个人都想去发这笔横财。”苟三姐不带任何情感的叙述着。“他们不是第一批,也不会是最后一批。”“只不过,他们运气不好,成了凶手戏台上的第一拨祭品。”一番话,信息量大到让雷豹的脑子瞬间宕机。之前所有的推测,在这一刻被推翻。这不是什么误入鬼宅的倒霉蛋!凶手不仅仅是在宅子里布下杀人机关。他还在外面,在整个京城的地下世界,撒下了致命的诱饵。他在用一条条不值钱的人命,向所有对那座侯府心存觊觎的人,发出警告。“原来如此。”顾长清低声自语。“剧本……原来是从这里开始写的。”杀人,还要诛心。凶手要杀的,不只是闯入者,他要杀的,是人心里的贪念。沈十六攥着布卷的手指收得死紧。这个案子,已经从一桩诡异的连环杀人案。变成了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特定目标的连环谋杀。苟三姐把该说的都说完了,她重新靠回门框上,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话我说完了,沈大人。”“我的人不能白死,我等着你给我一个交代。”她这是在用沈十六刚刚欠下的人情,反过来催逼他。沈十六没有回应,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带着怒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这条让他感到窒息的巷子。马车里,气氛凝重。雷豹几次想开口。都被沈十六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谁碰谁死”的煞气给逼了回去。只能憋屈地缩在角落。沈十六靠着车壁,一言不发。视线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可他什么也没看进去。脑子里反复回响的,是苟三姐那张布满刀疤的脸。和那个被他捏在掌心、仿佛还带着烂泥巷污秽的布卷。耻辱。前所未有的耻辱。顾长清则与他截然相反。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从怀里摸出炭笔和一张干净的纸。借着车窗透进来的微光,自顾自地写写画画。嘴里还时不时地发出“唔”“有意思”之类的低语,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回十三司。”不知过了多久,沈十六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沙哑。马车停稳,他率先下车,将那个脏布卷“啪”地一声扔在桌上。发布了第二道命令。“薛灵芸。”“去案牍库,找永熙十三年,安远侯府灭门案的所有卷宗。”“我要全部。”雷豹精神一振,立刻反应过来。既然凶手在用这种方式“守护”侯府。那么他的动机,必然和当年那场血洗满门的惨案脱不开关系!查旧案,才是破今案的关键!,!十三司的临时驻地,灯火通明。公输班正趴在那个精巧的侯府模型前。手里拿着个小镊子,嘴里念念有词,不知在捣鼓什么。雷豹则像一头焦躁的狮子,在屋里来回踱步,把地板踩得咚咚响。沈十六坐在主位上,面色阴沉。他面前的凉茶已经换了第三壶,可心头那股被烂泥巷和苟三姐勾起的邪火,却怎么也浇不灭。顾长清找了个光线最好的角落坐下。手里拿着炭笔,在一张白纸上复盘着整个案情。画出一个个名字和地点,再用线条连接起来。“吱呀——”验尸房的门被推开。一个瘦小的身影走了进来。是薛灵芸。她怀里抱着一摞几乎有她半人高的泛黄卷宗,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异常沉稳。“咚!”那堆沉重的卷宗被她稳稳地放在桌上。发出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屋里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了过去。这个年仅十八的“掌书吏”平日里总是躲在故纸堆里。见到生人都会脸红,存在感低得像一缕空气。但此刻,她迎着满屋子大人物的注视。只是微微喘了口气,苍白的小脸上没有丝毫慌乱。沈十六起身,伸手就要去翻最上面的卷宗。“大人,请等一下。”薛灵芸却伸出一只手,轻轻按在了沈十六的手背上。所有人都愣住了。这个内向的姑娘,竟敢阻止锦衣卫指挥同知?薛灵芸的手有些凉,但很稳,她迎着沈十六探究的视线。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但还是坚持着把话说完,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我看过了。”“当年的案子,办得非常草率。”这句话一出,沈十六的动作彻底停住了。薛灵芸似乎从这片沉默中获得了力量,她不再结巴,语速也快了起来。她从那堆卷宗里,精准地抽出最上面的一本,翻到某一页,推到沈十六面前。“卷宗记载,安远侯周家,满门三百余口,一夜之间被屠戮殆尽。”“现场没有留下任何凶手的痕迹。”“只在墙上发现了一个用血写就的江湖门派标记。”她指着卷宗上的拓印图案。“因此,案子最终被定性为‘仇家寻仇’。”“因为安远侯早年镇守边关时,确实得罪过那个江湖门派。”“而那个门派,在案发前一年,就已经被朝廷剿灭,死无对证。”“所以,这案子就成了一桩悬案,最后不了了之。”“这他娘的不是笔糊涂账吗?”雷豹听得直皱眉,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是。”薛灵芸点头。然后,她将卷宗翻到了最后一页,那是一张名单,一张长长的死亡名单。密密麻麻的名字,看得人心头发麻。薛灵芸那根白皙的手指,缓缓划过那些墨迹。最终,停在了名单末尾的一处空白上。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侯府上下,有名有姓的三十六口主子,尸体都找到了。”“唯独……”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蓄说出那个名字的力气。“侯府年仅七岁的小主人——世子周寻。”“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雷豹“操”的一声,猛地站起,身后的凳子“哐当”一声翻倒在地!沈十六伸向卷宗的手,就那么僵在半空中。他的眼睛盯着名单上那处空白,一个失踪的孩子。一首诡异的童谣。一座会“唱歌”的鬼宅。一个用尽手段阻止任何人靠近的杀人陷阱。所有看似毫无关联的线索。在“周寻”这个名字出现的瞬间,豁然串联!“呵呵……”一声轻笑。是顾长清。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桌边,低头看着那份名单。“原来是这样。”他抬起头,对上沈十六的视线。“我们都错了。”“那首童谣,不是什么鬼魂索命的序曲。”他用炭笔的末端,轻轻点了点那个空白。“那是一个孩子,在唱着自己的墓志铭。”他转头看向雷豹。“第一个乞丐,被幻觉吓死。”“是因为他内心有鬼,凶手给了他一场审判。”他又看向公输班。“第二个壮汉,从高处摔死。”“是因为他贪婪地向上攀爬。”“凶手就让他从最高的地方坠落。”最后,他的视线回到沈十六脸上。“第三个孩子,中毒而死。”“是因为他想偷吃,凶手就让他‘吃’了个饱。”顾长清的声音平静。“这不是随机杀人,这是审判。”“一场由幸存者,对闯入者进行的、带有浓重仪式感的审判。”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周寻”那个名字旁边。“我们的凶手,根本就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狂徒。”“他……”顾长清顿了顿,说出了那个大胆的假设。“他就是当年那个幸存下来的小主人。”“他在用这种决绝的方式,守护他最后的家。”“并且,报复这个……”“遗忘了他们满门血仇的世界。”如果假设成立。如果凶手就是周寻。那么,一个七岁的孩子,是如何在那场血腥屠杀中活下来的?他又为什么要在十年后,用这种方式重现于世?顾长清看着沈十六那张阴沉的脸,缓缓补上了最后一刀。“沈大人,你再想想。”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一个被朝廷草草定性为‘仇家寻仇’的灭门案……”“一个被毁掉的功勋之家……”“一个幸存下来的孤儿,用自己的方式,向这个世界讨还公道……”顾长清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沈十六。“这故事,你听着,耳熟吗?”:()大虞仵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