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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霜(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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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者突然,当时正和鹤仪缠斗的虎太岁,商无隐一干人等皆落进内墙之中。摔在地上的修士呼痛起身,本能看向声音来处。

凉月些些,雾濛花。烟霭中一人缓缓步出,月白袍暗金浮动,看着只似二十出头的模样,却白透了两鬓,高冠下墨发飘萧,枯荣撞在一起,反衬得眉长眸清。宛若那明妆俨雅,仙佩飘飖的化外之人。

可那疏朗的眉眼淡淡扫来,浅金色的眸子却让人肃然垂目。

众人正眼观鼻鼻观心之际,听得那自称为衡阳宗掌门三弟子的圆脸修士,在这十分静默的空气中,蓦地喜道:“师尊!”

师、师尊?!

这人岂不就是那个年少成名,后境界跌落,鲜少在仙门露面的现任衡阳宗宗主?!!

就在众人愣眼之余,有人已经迅速反应过来,抱拳行礼道:“见过阙座!”

一声如惊雷,其余修士立刻捋直舌头,纷纷道:“见过阙座!”

长立的男子只微一颔首,目光扫过人群,顿在紧握弯刀的狼妖身上。狼妖左侧衣衫浸透了血,好似将半个身子藏在阴影里。

周身骤冷,寒雾陡增。修士们的头更低了,自觉礼数还算周到,怎就突然得罪了这位衡阳掌门、木兰阙座?

此时虎太岁那霸道的声调都宛若天籁,听他道:“顾怀生,你这是何意?”

虎太岁指着最近的那面院墙,众人这才发现四周不知何时竟拢起一层结界!

老头子自持威压,可对上和他同为木兰五座之一的顾子衿,却并不似对仅为代掌慈座的商无隐客气。他冷笑道:“听了徒弟的报信,特来袒护这狼妖不成!”

桃录听得他如此质问压人,正是忿忿欲言,忽而听一女声笑道:“老头儿,方才你欺负人家年龄小,如今人家大人来了,还不许撑腰了?”

虎太岁大半辈子的挤兑都应在今晚了,那面色实在太过精彩,口不择言只迭声骂着“妖女”!

一直置身事外的乾祝弟子缓缓自人群后走出,为首的云崖生抱臂闲闲道:“哎呀,前辈你不要太激动!我掌门师兄这样循规蹈矩的人怎会如您想得那般龌龊?”

“龌龊”两个字咬得极重,众人绝不认为云崖生在为顾子衿调停。关于云崖生为何叛出衡阳改投乾祝的事,众人皆不知内情,小道消息却流传了百八十个版本,有什么争夺掌门之位的反目版、还有什么师兄弟同时爱上一个女子的情仇版,总之,众口铄金也是因为这两个人针锋相对到了明面。

果然,少言寡语的顾宗主淡淡道:“衡阳宗第四十九代弟子只有我和师弟杜寒生,何来旁人?”

“顾子衿你……”云崖生听了面色大变,当即要冲上去!幸被他身后的乾祝弟子及时拦下。

商无隐摇着折扇打了个圆场,“廉座、云殿主,大家消消气。当着这么多观星台道友的面,有什么龃龉咱们私下再化解。”

虎太岁气的就是这帮观星台的人,随口嗤道:“怕他做甚,一帮散修聚集起来的乌合之众!”

场面更乱了。游弋反倒松下一口气。他就说曾经并没有听过什么叫观星台的门派,原来是散修自发聚合而成,怪不得法器各异。实在让人想不到,现在传承渊源的正统和散修之间的对立竟如此严重!

不及游弋感慨仙门现状,这群修士的争论中心已经从瞧得起瞧不起,转移到方才的是非之过。听得虎太岁道:“若不是你们搅局,方才老夫已然将此不详击杀!哼,妖族都怕的蠢材!”

“好威风的话!方才那黑下弦一直在狼妖手中,你不是也没看出来吗!”鹤仪冷笑。

“有些人怕不是早已和这不详沆瀣一气!狼妖本来毫无还手之力,怎么观星台的人一来他就能绝地反扑了?”

“哼!不说十五年前诛杀不详时还没有我们观星台,就连今晚捉到这狼妖也是你们五大宗门先动的手,与其怀疑我们不如好好想想,五大宗门之中究竟谁是串通狼妖的内奸!虎太岁,你可是最先以法器控制狼妖的人,不会就是你故意放水,贼喊捉贼吧?”

虎太岁袒露在外的胸膛都暴起青筋,死死瞪着那可恶的紫衣妖女。

游弋旁观一场,总算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因为自己在生死之际,突然使用了黑下弦,所以被他们认定为不详。黑下弦为什么会成为不详的标志?

游弋摩挲着手中熟悉的刀柄。曾经,他十分珍爱这把刀,每次让它沾血都仿若一种罪过,总要细细擦拭。他知道这刀并非黑暗单调,刀身有类似藤草图纹的咒印,握着它能将自己的性命托付。如此宝器,也会珍珠变鱼目,因为它跟错了人。

因为黑下弦曾经的主人就是他游弋,是那个十五年前的不详!如今它也成了不详。

重瞳出,灵脉敝。游弋突然感觉很累。并非是他矫情,他自认为自己有一往无前的勇气,坚定不移的信念,可他的敌人仅仅是这句预言。无休无止的预言!游弋对那个把自己从奈何桥上拉回来的人感到愤怒,一死百了,可他又活了。这什么世道?!

游弋欲哭无泪。忽而一道冷冷清清的话音打破了那些你来我往的纷争,众目睽睽下,顾子衿突然发问道:“我闭关多年,不知何时曾经衡阳老祖的宝器居然成了指认不详的罪证。”

他这一提,倒是让有些阅历的修士想起那黑下弦的来历。此刀既是黑,必有白。既为下弦,便有上弦。黑下弦和白上弦,是一套双刀,二刀相合如似圆月,故而全称为——双月转轮刀,又称双月刀。

双月刀曾为衡阳老祖所有,虽然衡阳老祖是个剑修,却有个收集法器的嗜好。油多不坏菜,技多不压身,法器这玩意儿,甭管用不用得着,总之,多多益善。自衡阳老祖飞升后,他收藏的法器统统留在了蝉化山秘境,(因为带不走。说好听点叫——)静候有缘人。不知哪一届蝉化山开启,有人过五关斩六将,来到这双月刀面前,拔出了黑下弦却死活拔不出那白上弦!约是想着宝器就算折去一半,也会比一般法器强,便只将黑下弦带出。事情从此就有点不妙了,这黑下弦的历任主人竟都没什么好下场,皆走火入魔!

渐渐地,大家琢磨出门道了,一黑一白,是为阴阳调和。你这单一个黑下弦在手,不正是那跛脚毛驴它不走正道啊!之后,也有自负才高者进入蝉化山秘境想拔出白上弦,却不料这宝器宅起来也是那死活不挪窝的德行。总之,黑下弦成了一柄凶名赫赫的孤刀。你若是说它是个吉祥物没人会信,若说它是不详的标志,那可太像一回事儿了!大家只会觉得,原来如此!

怎么证明这黑下弦就凶到了和天下灵脉息息相关的不详的程度呢?大家平时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疑问,可也没人问啊!但今天,问这话的是衡阳宗宗主、木兰令阙座。

证据,那是一个没有。就连虎太岁亦是哑了口。总不能直接说十五年前处死的不详用的就是这黑下弦吧?人都死了,属于那个不详的灵气早就消散了,大家都是体面人,和死人较什么劲呐?

见众人这这那那了半天,顾子衿才不紧不慢自袖中拿出一物。那柄月白流银的弯刀赫然撞进众人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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