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发轫之始(第2页)
“呵。”柳夫人喉间挤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我知你一心修道,我自然盼你一朝成仙光耀门楣。但——”
“你不是做不到吗?”
“如今落到这个境地,你要怪谁?怪我,怪你师父?要怪就怪你自己才不配志。”
她愈说愈怒,似有焰火在心中翻涌,斥责道:“好高骛远!志大才疏!我怎么生了你这样自私自利、罔顾人伦的东西。身为世家女,你背弃妇德荒诞不经;身为修道者,你仙缘渺渺难成栋梁。如今竟还想些儿不入流的法子来试探逼问起你亲娘来了?”
高玥璇虽已做好准备,但柳夫人字字句句如同抡圆的巴掌般扇在她脸上,旧伤未愈,心结难平,心里凄苦难言,竟连站都站不稳,汗如雨下,颤抖得厉害。
柳夫人喘着粗气口干舌燥,端起一旁的茶碗润喉,才又继续讲:“别怪娘说实话。你就算不在乎你爹娘的老脸,多少也该替你妹妹做些打算,给她立个榜样!”
她见高玥璇沉默不语,又见她衣带渐宽、面色憔悴可怜,放柔了语气劝道:“我的孩子,你若想开了,一切都不晚。你这般的容貌、如此的资质,不配一良人实在浪费,又何愁找不到合适的人家。”
“你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你吗?承天脉也罢、两界司也好,空有虚名,其实尽是些儿苦命人家的孩子,或父母早亡,或家人离散,离了那片山便连活着都费劲。倘若他们有的选,定然不会像你这般糊涂。”
高玥璇再也支撑不住,跪在地上,樟木冰冷,她心里更是一片凄凉。她强撑起精神,开口道:“娘,女儿自知性子孤僻,不能与人和睦共处,更不叫亲族满意。与其草草嫁人抑郁而终,不若到道馆里当个姑子。”
“好好好。”柳夫人怒极反笑,挥手尽扫桌上摆设犹嫌不足,抚掌恨恨道,“既然你选择孤独终老,便从今日起就体验无人理睬的滋味吧!”
“宝蓝!”柳夫人向窗外高呼,“去叫人来,同他们说,以后咱府中便没有过大小姐!”
宝蓝是柳夫人的贴身侍女,自是把她的意思全须全尾地传达给家中众人。但高玥璇毕竟柳夫人的嫡长女,众人又如何敢怠慢?都怕她俩一朝和好,自己这个侍候的反倒里外不是东西。
直到又过了几日,一个小丫头斗胆试探柳夫人风口,说大小姐自那日以后便没出过屋子,也没用过餐食。
柳夫人当下摔了茶盏,将做饭的厨子、端饭的小厮同上报的丫鬟一并赶出府。
众人这才得知,柳夫人是动了真格的。便将高玥璇所住的宿玉轩视作魔窟一般,再不敢靠近一步。
是夜,一个窈窕身影钻入宿玉轩,一身月白色侍女服,面容与高玥璇有五六成相似,只是面庞更圆润,眼角更下垂,嘴也比高玥璇小巧。
她年纪太轻,见到高玥璇后欲语泪先流,颤着嗓音道:“大姐姐,你还好吗?娘不许我见你,我和侍女换了衣服,才偷偷溜进你园子。”
高玥璇气色平和,一扫之前病恹恹的模样。她伤口早已痊愈,只是众人将她视作无物,便是活着做了个骇人鬼,心里没趣极了。如今见了妹妹,死水一样沉寂的心又活跃起来。
“别哭别哭,你看看,我好极了,莫怕,我毕竟将至金丹,辟谷几日不在话下。只是难为你躲过这么多眼线。”高玥璇拿了帕子,帮妹妹擦拭泪水。
“姐姐,娘是真生气了,她头疼了好几日,近些天家中就没断过大夫。”高玥瑶的泪似断了线的珠子,“我心疼她,也心疼你。如今你不能再回月隐峰,娘在家里是一手遮天的,这样僵持着不是办法……”
一提到师门,高玥璇心里刺痛,她面上不显,双手轻拍妹子肩膀,宽慰道:“海阔天高,自有归处,我早就做好了准备,你不必担心。”
此处话里有话。高玥瑶本欲追问,可她姐姐闪烁其词东拉西扯,不多时便推说天色太晚担心她在此处停留太久被母亲发现,将她送出门外。
此后数日妹妹似是担心她无人理会,寂寞无趣,总趁着夜色带些玩物、吃食来她这边,高玥璇恐她受自己牵连,又不好辜负她一番心意,每每强撑精神捧场。
这日小妹照常同高玥璇谈心后悄悄离开。
高玥璇笑得勉强,但并没有出言挽留。待对方的脚步声消失后,她眼眶发热,咬牙换了一身黑色便装,从屋子的画像后取出包裹,正欲出门。
“大姐姐!”清脆的女声打碎了院内的宁静。
高玥璇一惊,转身看妹妹身影再现宿玉轩院门口。
高玥瑶双目含泪,神情凝重。
“小妹……”高玥璇知妹妹定是已有觉察才会躲在暗处看自己的动向。
她知掩饰无义,干脆坦然承认:“就是怕你担心,我才不敢告诉你。我不过走个一年半载,会定期寄信回来。你既然撞破,我正好向你道歉,我……”
“大姐姐,对不起、对不起……”高玥瑶一字一句,不住地摇头,泪如雨下,“我也是为你好,娘也是为你好,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来人啊!将大姐姐拦下!”随着高玥瑶神色一凛,一声令下,原本漆黑幽静的高府瞬间燃起荧煌的灯火,那一方院落犹如燃烧中的灯烛,耀眼夺目、火光冲天。
窸窣的跑步声一齐响起,霎时间,宿玉轩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墙包裹得严严实实。
异变突发!高玥璇竟一动未动。
高玥瑶缓步走近她,此时她已收尽眼泪,说:“大姐姐,你别挣扎了,我已在带来的餐食中下了散功丹,若你强行凝气,只会伤到自己。”
“姐姐,替宗族开枝散叶方是女子的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