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发圈(第4页)
丝带的前主人不动声色地盯着她衣后领口边沿露出的那一段纤细洁白的后颈,温玉白衬朱砂红,浓烈的颜色对比,宛似雪上落梅,靡艳至极。
他的眼神冷静且克制,然而潜伏在眼瞳深处翻涌的欲色妄念,早已不可言说。
丝带没有弹力,全靠她一手束拢头发,另一只手一圈一圈密密绕紧。
掌下无意识一松,便有一绺头发做了漏网之鱼,从她的指缝中逃溜出来。
迟渡的视线定在那一缕飘动的发丝上,喉结轻滚,理智回笼之前,左手已挑起那缕头发,送到她正绾发的手边。
两人的指尖猝不及防地碰到了一起。
她顿时像被烫到了一般,肩膀后缩,条件反射地躲了一下,转过身,后背抵住车门,看向他的目光充满戒备。
她抽身而退,留他的手不上不下地悬在半空中。
他愣了一下,无奈提醒:“有头发没收进去。”
“哦……”她垂下眼,低低应一声,态度礼貌疏离,“谢谢。”
在以为他睡着后,她分明不排斥和他的肢体接触,甚至还会小心主动地试探。
为何在彼此都清醒的状态下,反而躲他如洪水猛兽。
自重逢以来,他本想循序渐进,润物无声地在她身边找回一席之地。可宋云今这个警觉躲避的动作,迫不及待要和他划清界限的反应,像一片尖利的玻璃碴突兀扎进他眼中,异常刺目。
她抵触的情绪太过明显,致使场面陷入尴尬的沉默。
四目相对,宋云今看到,好心帮忙却被她避如蛇蝎的男人,慢慢把停在半空中的那只手收了回去。
他自嘲地笑了笑,眼神明显黯淡下去,绵密的长睫遮住琥珀色的瞳孔,脸上有掩饰不住的落寞。
低沉话音中流露出的失落,令闻者不可遏制地心软。
“姐姐就这么讨厌我吗?”
她下意识想否认,可是那个最简单的“不”字卡在喉口,看着他一汪深潭似的眼睛,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他们不该再见的。
四年时光流逝,足够物是人非。
如果不是命运捉弄,安排了国泉路上那场偶然的车祸,她以为他们之间最好的结局,应该是等待有关对方的记忆,有一天完全从各自的生命里淡去。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两条平行的直线,经过一个意想不到的拐点,又不清不楚地缠到了一起。
如今24岁的迟渡,衣冠楚楚,风度翩翩,举止骄矜自若,身上已遍寻不见年少时期莽撞青涩的影子,取而代之的是成熟男人足以威慑全场的强大气场,以及那套待人接物面面俱到的绅士礼仪。
然而自重逢以来,每每面对他,她心里涌现的那股眼前之人仿佛戴着陌生假面的感觉,便愈加清晰强烈。
他的五官轮廓较之从前,出落得更加出挑,也更具攻击性了。喜怒不形于色,只消一个眼神,不言不语便已锋芒毕露。
不仅如此,他还摇身一变,成了一家庞大新兴的富豪俱乐部的幕后boss,上流社会里风言风语缠身,身份神秘的港城新贵。
她觉得他变了太多。
可他刚才低眉顿首那一刻不经意表露的神情,说话的语气,又熟悉到让她产生了一刹那的恍惚,仿佛时光在他身上异次折叠,重现了十五岁的迟渡。
那个性格亲和真挚,又不失机敏狡黠,喜怒完全摊开来,有着孩子般纯净腼腆笑容的;会在香樟树下踩着落叶听碎裂声,听雨的淅沥声;会边撒娇边害羞得耳朵红透的,真正像白月光一样的清朗少年。
每每忆起,都会让她心弦颤动,余韵绵绵无绝的少年。
这时候的宋云今尚且不知道,在她面前示弱,不过是他一贯以退为进的手段罢了。
一如九年前与她初相识时的迟渡,没有所谓的脱胎换骨,历练成熟,其实骨子里那个城府颇深、暴戾恣睢的他从没有变。
只是。
那些不愿让她见到的阴暗面。
年少的他,一直都藏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