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发圈(第2页)
她的指腹娇嫩柔软,像是裹藏在玫瑰花苞里最靠近蕊心的那一片丝滑幼嫩的花瓣。
也许是他的错觉,也许不是,眼睛看不到时,肌肤的知觉连通嗅觉,变得格外灵敏,他恍惚闻得到在她指间流连的一缕甜蜜醉人的玫瑰香气。
那玫瑰似的指尖,小心翼翼又温柔细致地顺着他隆起的眉弓描摹过去。
往下一寸,是他左眉尾那道早已愈合的浅细疤痕。
她的手指在那道断眉的疤痕上停留的时间最久,只从她轻抚的动作中,便透露出无尽的怜惜眷恋之意。
人的五感六识相通,她手法虽轻,可指尖在皮肤上轻点游走。那羽毛扫过般若即若离的撩拨,撩得他心痒难耐,甚至有些口干舌燥。
手在她看不到的阴影里捏紧成拳,拼命扼制自己喉结咽动的欲望。
她指尖的温度分明是凉的,却如暗夜星火,炽热地缠绕过来。
歪着头倚在车座上的迟渡一动不敢动,怕吓着她,怕被她发现他其实真的没睡着。
刻意保持舒适放松的姿势,比站军姿还累人,装得久了,整片后背连同双腿麻木到没有知觉。
他一边艰难维持着僵硬睡姿,一边漫无边际地想着。
看来她并没有一眼识破伪装的火眼金睛。所以,她刚才那句“别装睡”,是在诈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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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云今没有在车里待很久,她大概以为他是真的睡着了,也没有叫醒他,而是从仪表台下的储物箱里翻出了什么,然后轻手轻脚打开了车门。
晦暗沉郁的夜色中,面前这条滨海大道长得似乎没有尽头。
她下车,走到防护堤边。
天空海阔,头顶积云涌动,墨蓝色的夜海之上,落满了清曜星辉,一时间,海面上有种奇妙的流光溢彩。
在视野的尽头矗立着一座灯塔,塔顶旋转的航标灯巡睃海域的光芒,如一尾鱼的赤色背鳍,劈波斩浪,直探到刀尖一般陡直险峭的礁岩崖底,粼粼的光彩消失在漫天云雾与海平线的相接处。
黛青融墨,无边萧疏。
迟渡听到关车门的动静后,又闭着眼等了一会儿,确保她已走远,才放心睁开了眼。
他先松一松浑身的生筋硬骨,随后透过车窗,看见她置身于浩瀚广阔的水墨色背景前的身影。
防护堤沿岸,一圈半人高的弧形水泥围栏上,每隔四五米远,有一盏中式复古的黄铜灯。
四面镂空雕缠枝花的铜片罩着暖色光源,光线幽微,在有月亮的海边,意境倒是很美,将她纤薄的侧影映得朦朦胧胧,如画中人。
她从头到脚穿了一身素色,背影看起来很单薄,长发披落下来,在海风中飘逸地扬起,有种凌乱脆弱的美感。
夜深露重,她形单影只站在那儿,像喧嚣尘世外凝结的一颗晨露,柔软又冰凉,清冷的破碎感呼之欲出。
宋云今丝毫不觉从背后投来的炙热视线。
她低下头,正全神贯注摆弄着一个小玩意,往另一只手摊开的手心里倒着什么。
许是盒中之物所剩无几,她倒了好几下,未果,于是把铁质的小方盒举到耳边摇了摇,听里面的响动。
扁盒里还有压片糖果碰撞的轻响,然而从椭圆形窄小的滑盖口往里望,空空如也。
她为此和那个糖盒较上了劲,双手握着盒身一顿猛摇,摇骰盅似的。只有在这种自以为无人知晓的时刻,她才会罕见地显露出性格里小女孩天真幼稚的一面。
看见这一幕的迟渡不由失笑。
这么多年,她的习惯从未变过,压力大或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嚼浓缩高因咖啡糖。
明明睡眠也不是很好,从前就提醒过她很多次,不要在晚上吃糖,她是不听劝的倔脾气,一意孤行。
深蓝近黑的夜色如潮水冲上岸来,他的周遭静谧无声,宛若沉在海底。
她顾及到他在车上睡觉容易着凉,下车之前,把四扇车窗都升了上去。在她营造的一方安稳里,他听不到一点风声,只能从她纷乱飞舞的长发上,判断海上大风的肆虐程度。
隔着车窗,他的目光似清水点蘸浓墨,一笔笔晕开,勾勒已经烂熟于心的她的轮廓。
这张脸,这个人,分别后,曾无数次闯进他午夜空寂的梦里,每当他满怀局促和期待地靠近,想要牵住她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