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碰瓷(第2页)
这自然也不是他第一次与迟渡打交道。
时间线往前推。
多年以前的一个盛夏台风天,戴兴朝曾听从宋云今的吩咐,捎上彼时还在念中学的迟渡一起回宋宅。
那时候,他开的只是一辆普通的别克商务车,甚至是从秦先生手里淘汰下来的二手车。
夜晚风雨如晦,挡风玻璃上,两支雨刷器有节奏地左右交替摆动,将瀑布般连绵涌下的水纹刮开。
驾车行驶在夜雨中的戴兴朝偶然一瞥,从后视镜里看了后座一眼。
镜子里照出一个被大雨淋透的羸弱少年身形。
他拘谨地坐在车后排靠窗的位置,脊背僵直,束手束脚,尽量将自己占用的空间缩到最小,双手搭在膝盖上,紧攥着湿到滴水的校服下摆,小心翼翼地兜住下渗的雨水。
挺背而坐,连椅背都不敢靠,生怕弄湿车座。
一晃眼。
时移世易,真叫人唏嘘。
昔日那个连二手别克的车座都唯恐弄湿的,谨小慎微、举止局促的少年。
与眼前这位气质矜贵从容,找到他时,开口就是让人无法拒绝的优渥价码,面无波澜地说出要他开着自家老板的库里南,去撞同样价值不菲的法拉利,且“撞得越狠越好”的男人。
两者留存在戴兴朝记忆里的影像渐渐重叠。
少年长成,虽顶着如出一辙的容颜,内里的脾气秉性却早已大相径庭。
-
隔天,迟渡让人把他那辆损毁严重的法拉利拖回4s店修理。
4s店的老板徐星溯是他朋友,早在电话里听说了他在国泉路路口发生车祸的消息。
但是电话里,迟渡轻描淡写的口气,误导徐星溯以为不过是两车之间的小摩擦,他拍着胸脯打包票,说把车送来,保管一周之内还兄弟一辆全新无瑕的爱车。
放出大话之前,徐星溯满以为是给刮花的车身补层清漆的小事。
等绕到车后,看到被撞得稀巴烂的跑车尾翼,他心脏都哆嗦了一下,一口气差点没升上来,满嘴往外冒国粹。
“操!哪个不长眼的sb干的!现在瞎子也能拿证上路了?老子改装这辆车花了几个月啊!特么的一下子给爷全撞烂了!”
倾注时间和心血重工打造的杰作毁于一旦,徐星溯气得直跳脚,反观一旁的迟渡,竟像是心情很好的样子。
他甚至没分出一星半点的目光给举升机上正在缓缓上升的跑车,而是低下头,专心看着手里一张小卡片,食指抵住卡片硬挺的边角,一贯沉冷的脸上出现了些微笑意。
绕着举升机转来转去,评估车损程度的徐星溯,越看越心痛,顶着一脸牙疼的表情,寻求安慰地望向独自傻笑的迟渡。
看清他唇角扬起的柔软弧度的一瞬,徐星溯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脸上何曾出现过这种温暖人心如沐春风的笑容?
徐星溯不信邪,用力眨眼睛,眨了又眨,确认自己没看错,一时间,悲从中来。
焉知不是爱车近乎报废这一残酷事实对自家兄弟心理上打击太过,导致他好好一个人竟然傻了。又或者是他出车祸撞出了脑震荡,把脑子撞坏了。
他戏多,这就要冲上去抱住兄弟嚎丧,被迟渡一脚踹开。
被无情踹了一脚的徐星溯反倒冷静下来,有功夫细想想,终于品出了整件事从头到尾的不对劲:
车型这等拉风的法拉利,又是最显眼出挑的明黄色,哪怕在下着雨的深夜,也亮得跟光明灿烂的灯泡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