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酉时的细雨(第2页)
这一刻,钟攸凝浑身的血液似乎冰冻。
永平侯府,是她上辈子埋骨之地。
阿喜无知无觉,邀功着:“姑娘,你路上人事不醒,婢子知道姑娘记着早日到永平侯府,所以一路上不敢懈怠,如今终于把姑娘送到地方了。”
转头,对上钟攸凝惨白的小脸。
阿喜大惊:“姑娘你怎么了?”
钟攸凝惊恐的看着那张匾额,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指尖掐进了掌心,反倒促使她催生出了一股力气,催促着阿喜:“阿喜,驱车离开这里。”
“离开?”阿喜挠挠头,摸不着头脑,不明白她们都到永平侯府了,姑娘怎么要离开,但阿喜是姑娘的兵,姑娘指哪儿打哪儿,绝无二话,她立刻跳上驴车,正要驾车走,从侯府里出来一个穿着长衫的管事拦下了她们。
“是表姑娘到了,老夫人接到表姑娘的信后,日日都遣老奴在门前张望,总算盼到表姑娘了,鄙人姓赵,表姑娘请随奴来。”赵管事毕恭毕敬。
钟攸凝认识他。
这人是老夫人跟前得重婆子冬娘的夫婿,管着府上采买事宜,很是风光。
钟攸凝投奔侯府,说白话就是打秋风。
大部分人家对上门打秋风的亲戚都会存着轻视之心,看低一等,永平侯府老夫人姓钟,丹州的钟家是她的母族,钟攸凝只是她母族中一个普通后辈,论关系亲疏已经很远了,但老夫人身边的管事们仍然当钟攸凝是正经表姑娘对待。
钟攸凝上辈子就是因为这些管事们的态度,误以侯府的人都是和善之辈,公正严明,失去了警惕防人之心,最终没有逃过侯府后宅倾轧。她有自知之明,作为一名乡下来的农女,小门小户,侥幸比别人多了两分幸运,投生在了钟家,根本无法跟侯府的夫人、姑娘们抗衡,留下来,只能是重蹈覆辙。
道理她都明白,但她同样知道,这些人虽然客气,但其实骨子里容不得别人拒绝。
到了永平侯府门口,她已经回不去了。
现在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两条路。现在进去和一会进去。
赵管事不见急促,只是催促:“表姑娘,随奴进府吧。”
“知道了。”钟攸凝垂下眼,眼睫轻颤几下,终于定下心神,扶着阿喜的手下了驴车,轻声说道:“多谢赵管事。”
赵管事不着痕迹在钟攸凝身上看过,甫一照面,赵管事对钟攸凝的性子就有了几分了解,心下满意,有这样一位和气的表姑娘,仆从们的日子才不会难过。
他后退两步,请钟攸凝先行:“表姑娘请。”
钟攸凝颔首,一步步抬脚走上侯府阔长的台阶。
绵密的细雨打在她身上,仿佛在为她自赋:
我,钟攸凝,丹州清平人,父为清平秀才公。
两年前,秀才公父亲赶考遇匪,受惊一病不起,母受不住打击,相继而去,如今成了破碎的家,孤寡的她。
除服后,自小定下的亲事被退,族中见钟攸凝貌美,准备将她嫁出去,攀上权贵,这种情况下,侯府的接纳对她而言就是意外之喜了,钟攸凝迫不及待就带着婢子阿喜投奔。
如今明知侯府是一个火坑,但她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以便来日徐徐图之,从侯府中脱身。
阿喜背着包袱,手臂往钟攸凝的方向使劲,让姑娘靠在她身上:“姑娘小心。”
进了侯府里面,赵管事在前面引路。
永平侯府是镜川望族,老侯爷当年刺刀真枪地上战场上立下赫赫功劳,得封爵位,如今不过第三代,永平侯府在望族中落寞,但在百姓心中俨然是大英雄、大豪杰,还曾为老侯爷编过一首“杀敌歌”,歌颂老侯爷征战沙场,能武能文的雄伟气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