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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她们在潇湘馆做客,宝玉也是要喝冷酒,林黛玉是主人,不但不劝,还助纣为虐,要跟着一起喝冷的,宝玉却主动把冷了的酒壶放下,换了热酒。
这招“携自己以令宝玉”的法子真是高妙。
两相对比之下,哪个亲近,哪个疏远,一目了然。
湘云想着,拿起刚才宝玉放下的冷酒壶,作势要给自己倒,宝玉看到,顺手拎起酒壶,递给身后人。
黛玉凉凉道:“风寒刚好,就又找肚子疼了?”
湘云:你们该好言劝慰我一番,或者以身相劝啊,为什么这么粗暴直接?
甭管各人心里再怎么不对付,这顿羊肉锅子吃的还是挺香的。
宝琴吃了一时就饱了,坐在熏笼上,宝钗放下银箸,漱了口过来,因看到宝琴衣摆上系着一个梅花型的金佩,问道:“这是哪儿来的?”
宝琴笑道:“林姑妈送我的。”
贾敏给她一个金首饰,有三重意味。
一是拉拢她,二是弹压宝钗;三是降低“金玉良姻”的可信度。
府里几位姑娘中,宝钗有金、湘云有金,来了一个她,也有金,大家凭什么相信只有宝钗的金,才是和宝玉凑成一对的金?
她初来乍到,没有根基,薛姨妈宝钗却已在贾府经营数年,她来时都做好了心理准备,自己想要留在贾家,大概率会沦落成她们手中的棋子,没想到还有转机。
而今,木石一派借她的身份对付金玉党,她则在木石一派的帮助下,拥有了同薛姨妈一房抗衡的能力,不至于自己家这一房彻底被她们把控。
对于她来说,这是一个双赢的局面。
宝钗心里自然也清楚,宝琴这一房是来分肉吃的,当然,他们来,也不是只出一张嘴,对整个薛家都有好处。
而今她们正能利用薛蝌和邢岫烟的婚事,笼络住荣府大房那边,就是明证。
但是,他们胃口太大了,威胁到了她的位置,那就不行了。
宝钗顿了顿,道:“虽是姑妈一片好意,只是这些金的配物,沉甸甸的,戴着有什么趣儿。”
宝琴道:“上头的梅花是用金线攒的,中间镂空,戴着不沉。”
宝钗便不理她了。
湘云也吃饱了,放下筷子,问道:“过几天的诗社,怎么说呢?”
探春道:“而今大太太和大嫂子都病了,二姐姐、邢姐姐、纹姐姐和绮姐姐每天要去侍药,四妹妹要赶着画画,府里年下事又多,依我看,接下来的几社只能空着了。”
湘云是个极爱热闹的,听如此说,不由叹了一口气,这样一来,接下来一半月,也太没趣了。
众人吃完饭,坐了一时,渐渐散了。
晚上,贾敏来潇湘馆,母女两个洗漱罢,躺在暖炕上,黛玉猜到母亲有话跟她说,侧身抱住贾敏,眨了眨眼,问道:“娘,怎么了?”
贾敏道:“你跟宝玉最近还好吗?”
黛玉红着脸,轻轻“嗯”了一声。
贾敏瞅了她半晌,忽然道:“你要知道,贾家现在不如咱们林家了。”
黛玉怔了怔,想到什么,声音显得有些急切,道:“娘!您怎么这么说!”
她不这么说,还怎么说,贾家的败落,又不是她害的。
贾敏淡淡道:“我今儿听人说,凤丫头和平儿商量,要把老太太使不着的金银铜锡家伙偷一箱出去卖……”
“当初你舅舅一意孤行,非要修园子省亲,我就不大支持,劝了半天没有用,只好作罢,为了贵妃,他这几年近乎掏空了中公的钱,就这,还没算上咱家为这园子资助的五十余万两。”
黛玉道:“您什么意思?”
贾敏理所当然道:“你和宝玉的事,要不要重新考虑一下?今年的新科状元长得……”
黛玉急了,道:“我不要!”
她把头埋在贾敏怀里,闷闷道:“娘,您怎么能这样?我要宝玉,我就要宝玉嘛!”
顿了顿,道:“贾家家计再不好,也不可能穷宝玉。”
她说的是大实话。
人和人生下来就是不公平的,不管是她,还是宝玉,这一辈子想穷也没法穷,哪怕当个米虫,什么都不干,家里的富贵也足够供他们吃喝挥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