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165(第5页)
黛玉笑道:“你人虽不在这里,心耳神意却在这里。”
一会儿派人讨药,一会儿派人讨点心的。
顿了顿,黛玉问道:“晴雯的病怎样了?”
宝玉道:“想来再养几天就不碍事了。”
黛玉瞅着他道:“听丫头说,前儿她的病都好起来了,不知为何,过了一夜又严重了。”
他晚上到底对晴雯做了什么?
宝玉挑了挑眉,笑盈盈的瞅着她。
黛玉道:“你干嘛这样看我?”
宝玉很可恶的笑道:“你不是自诩可以窥一斑而知全豹吗?为何如今又问我?”
不问就不问,她自己也能猜得着。
晴雯病势忽然由好转坏,说明中间肯定发生了什么,联想到晴雯个性,和虾须镯的事……
黛玉问道:“是不是坠儿偷金的事,被晴雯知道了?”
宝玉颔首道:“前天晚上我一回来,就听晴雯说,她嫌坠儿懒,把她撵走了。我想,她必是知道镯子的事了。”
他和黛玉都没告诉晴雯,晴雯知道,要么是宋妈妈漏了口风,要么是麝月跟晴雯说了。
宝玉顿了下,叹道:“不过,这件事还不至于让她的病情恶化。”
黛玉想了想,问道:“老太太新给你的雀金裘,你怎么今儿不穿了?”
宝玉淡淡一笑道:“被你看出来了。”
他不知道怎么跟黛玉提起此事。
此前他以为,老太太让他穿着用乌云豹皮做的雀金裘去王家,大约有两层深意;一是“却金”,拒绝王薛两家打造的“金玉良姻”;二是为贾家扬威,乌云豹皮是高级武官的服饰,自有和王子腾对抗之意。
但等去了后才发现,雀金裘最重要的深意:老太太要他把贾家曾经让给王子腾的军中势力,以荣国公嫡系亲孙的身份,收回来。
首先,王子腾的生日,一众老将都是去的。
再者,当年祖父荣国公打了第一场胜仗,先皇赐下雀金裘,从此,荣国公常穿在身上,以示荣耀。
曾经跟着荣国公作战的部下,如今头发花白的老将,都知道这一点,他长得和祖父很像,而今又穿上祖父的衣服,必会勾起那些老将军对祖父的追思。
从此,由王家阵营转到贾家麾下。
老太太的计划很好。
只是,王子腾怎么可能让他们贾家的计划顺利实施呢?
二十五日那天,他在王家宴上,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裘衣被炉上的炭火迸溅到了,烧了指顶大小的一个洞。
二十六是正日子,众武将都会去,这件雀金裘和贾家的命运息息相关,若不能顺利补好……
他当时头都大了。
所以回来之后,立即命人去找会织补的绣匠,但不知是有人暗中作梗,还是这件裘衣太名贵,硬是没找到敢揽活儿的。
最后,是晴雯撑着病体,用界线的法子,先找出破口处断线的头,然后拈了孔雀金线,和那些线头一一接起来,像蜘蛛织网一样,把整个洞一层一层覆盖住,直到界密实了,和其他部分完全一致方罢。
那个小小的破洞,晴雯补了整整一夜,才补好。
然后,晴雯的病情,立即不好了。
他忙让人去黛玉处讨丸药,又让人仔细照顾着,然后穿着补好的雀金裘,去王家忙了一天,因担心晴雯,忙完就赶紧回来,看她没大问题,才放下心。
想到那件雀金裘,是晴雯撑着病体补好的衣服,他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所以今儿就没有穿,大概以后除非有正事,或长辈交待外,他也再不会穿了。
他轻轻道:“那裘衣破了个小洞,晴雯帮着补好后,我就不大想穿了。”
“怪不得,”黛玉明白其中关窍,点头道:“你受了她补衣之恩,大概不知如何报答,心里正烦恼……”
顿了顿,笑道:“依我看,你不如效仿《庄子·盗跖》中的尾生,以身相许,岂不是一段佳话?”
她这番话,看似给他出主意,实际是在怄他。
尾生虽守信誉,却是个不知变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