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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府里头,只有一个薛宝钗,天天身边就一个丫头莺儿跟着,一主一仆跟两个贼一样。
众人笑道:“老太太这一说,是谎都批出来了。”
批谎,实际上是打假。
她忍了这些年,早就看不惯薛家那些假面、假像、假事、以及假惺惺的做派了。
有时候她都疑惑,薛家的人为何浑身上下连一点儿真都找不到?
里头一摊脏污烂泥,外表伪装的晶莹如雪,从薛姨妈到薛宝钗,道貌岸然到了极点,偏偏还能引得许多人对她们趋之若鹜,赞叹不已。
原来这世上真是双美兼存。
有超脱世俗的真善美,还有贴合人性的假恶美。
第165章传梅击鼓传梅讲笑话
贾母痛批了一顿宝钗,又一锤定音道:“编这样书的人,有一等妒人家富贵的,或者有求不遂心,所以编出来糟塌人家……”
总之,薛宝钗就是嫉妒贾家富贵,兼拆不散宝黛,所以现在破防了,编书来污蔑人家。
这都是她们薛家的人品行不好。
贾母道:“别说书上的大家了,就拿我们这样中等人家来说,也没有这等事,别叫他们诌掉了下巴颏子!所以我们从不许说这样的书,连丫头们也不懂这些话。”
她们贾家上上下下,连着丫头,都是知礼懂礼的。
李婶娘和薛姨妈讪讪笑道:“这正是大户人家的规矩,连我们家也没这样的话给孩子听见。”
王熙凤便笑着过来道:“罢罢,酒冷了,老太太喝一口润润嗓子再掰谎吧,依我看,这一出就叫掰谎记,出在本朝、本地、本年、本月、本日、本时、老太太一张口难说两家话,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是真是谎且不表,先喝杯酒,再整看戏观灯的人……”
贾母借着批书指桑骂槐,薛姨妈好歹可以当听不懂,王熙凤却过来直接说,贾母就是在借着批书指桑骂槐,而且是在骂在场的某些人。
薛姨妈面子挂不住,笑道:“你少兴头些儿!外头有人,比不得往常。”
诋毁宝黛不成,她便又调转矛头开始攻击王熙凤。
外头都是男人,王熙凤一个女子嘻嘻哈哈,岂不是不知检点?
凤姐儿笑道:“外头现在只有一位珍大哥,我们从小一处淘气大,这几年做了亲,我立了多少规矩!便不是亲兄妹,而是大伯子,小婶子,那二十四孝上彩衣娱亲,他们不能戏彩引老祖宗笑一笑,我这里好容易引老祖宗笑了,他们该谢我才是,难道反笑话我不成?”
她成日奉承老太太,让老太太高高兴兴的,他们不中用,看了妒忌,反笑她是个汆子,什么道理?
贾母笑道:“凤儿说的有理,我这两日没有痛快的笑一场,倒是亏她一路说,笑的我才痛快了些。”
一面吃着酒,一面向宝玉道:“你也该敬你姐姐一杯。”
王熙凤笑道:“不用他敬,我讨老祖宗的寿吧。”
说着,把贾母的杯子拿起来,把半杯剩酒吃了,把杯子递给丫头,另换了一个温水浸的杯。
于是,各席上的见状,也都将之前的杯子撤了下去,另换了温水浸着的,斟了新酒上来。
黛玉便瞅了一眼宝玉,他脸红红的,不知在想什么。
黛玉正要说话,春香带着一个小丫头过来,将一小碗冒着热汽的清汤面条放在黛玉跟前,笑道:“夫人看姑娘晚上吃的少,特意吩咐人去煮的。”
黛玉便问道:“我爹呢?”
春香道:“老爷给老太太敬了酒,就回府去了,明儿还要入宫朝贺呢。”
黛玉点点头,左手拿着白瓷勺,右手拿着筷子,一小口一小口吃着面条,湘云看碗里的面条很细,条条如银丝一样,好奇道:“还没过生日,你就吃起了长寿面?”
宝玉因笑道:“什么长寿面,这叫落灯面,是她们淮扬人过元宵的习俗。《真州竹枝词·引》中记录江苏仪征,有云:‘十八日落灯,人家啖面,俗谓上灯圆子落灯面。亦家自为宴,以志庆。’”
湘云问道:“好吃吗?”
黛玉便让人再盛几碗过来,给姐妹们都尝尝。
一时,落灯面上来了,湘云觉得味道还不错,便把一碗面连汤带水的吃了个干净,感叹道:“好撑。”
黛玉道:“你从宴席一开始,嘴上就没停过,果品菜撰点心,不知塞了多少进去,能不撑吗?”
湘云笑道:“我从这会儿起,再不吃东西了,安心瞧热闹罢。”
说着,耳边传来一阵慷锵有力、宏伟激昂的曲声,乐声一响,浑然如置身战场一般。
原是方才那两个女先儿,按着贾母要求,弹奏起了《将军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