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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雯皱眉道:“那些丫头都被我撵出去了,至于麝月,刚被平儿叫走了,两人在那屋鬼鬼祟祟的,必是说我病了不出去。”
宝玉劝道:“平儿不是那样的人,何况她并不知你病,大约过来看你们,恰巧遇到你病了,所以把麝月叫出去,问你的病情,这也是人之常情。”
晴雯道:“问就问,我只疑心,为何要瞒着我。”
宝玉笑道:“你且等着,我从后门出去,在窗下听听她们在说什么,回来再告诉你。”
说着,果然从后门出去潜听了。
屋里头,平儿和麝月正在悄悄说话。
麝月看着平儿腕上戴的一对虾须镯,问道:“你是怎么找回来的?”
平儿道:“自那日洗手不见了镯子,二奶奶就吩咐各处的妈妈们,让小心访查,我们本疑心邢姑娘……咳咳……疑心邢姑娘屋里的小丫头,大概眼皮子浅,没见过好东西,再不料定是你们这里的。”
“那日二奶奶不在,你们这里的宋妈妈去了,拿了这只镯子,说是小丫头坠儿偷起来的,被她看见了,来回二奶奶。”
“我想,前两年有个良儿偷玉,现在又来个偷金的。宝玉听了,必有一顿气生的,所以我嘱咐宋妈妈别跟宝玉说,总别和一个提起,不然,老太太要生气,袭人和你们面上也不大好看。我就回二奶奶,说那镯子褪了口,我去芦雪广路上,掉在草根里,雪深了没看见,今儿雪化尽了才发现,还在那儿,黄澄澄的照着日头呢,我就拣了起来,二奶奶也就信了。”
“总之,你们防着她点,别把她唤出去使唤,等袭人回来,你们使个法子,把她打发出去就完了。”
宝玉听了,转头悄悄往回走。
才刚至里屋,黛玉不知何时过来了,和晴雯正说着话,晴雯看见宝玉,问道:“她们在那儿蟹蟹蛰蛰的说什么?”
宝玉脸对着晴雯,两眼却瞅着黛玉笑,口里道:“一会儿再给你说。”
黛玉便从杌子上起来,跟宝玉到了外间熏笼上坐着。
宝玉便将方才偷听的话告诉黛玉,悄悄道:“按着咱们之前推测,那金镯子应掉在芦雪广柜子底下,怎么又落到了小丫头坠儿手里?”
黛玉稍微一想,就明白了。
那天在芦雪广,宝玉拿了红梅回来不久,各房派丫头来送添补衣服,袭人也派丫头来给宝玉送半旧的狐腋褂。
当时,袭人派来的丫头就是坠儿。
坠儿送了衣服,李纨看了,便叫住她,收拾了两碟果子让坠儿带回去,给袭人吃。
这一来一回的两趟中,坠儿必是没有机会拿金镯子的。
但贾府的规矩,为了防止东西丢失,杯盘器皿从哪个地方取,就要再送回哪个地方去,坠儿拿着芦雪广的碟子回去,必得再去一趟芦雪广还碟子。
她定然是在还碟子的时候,偷偷取走了柜底下的金镯子。
论机会,她自然是有的。
当时老太太忽然来了,大家纷纷忙乱起来,后又一起跟着老太太去惜春房里看画了,芦雪广那边正好暂时没了人。
那么,诸多问题如潮水般涌来了。
坠儿怎么知道有一个金镯子藏在柜底下呢?
为什么坠儿偷金事发,正好是在袭人回家后?
这个告发坠儿的宋妈妈,又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坠儿偷了镯子,怎么就正好被宋妈妈看见?
宋妈妈去告发坠儿,与她有什么好处?
平儿为什么一定要瞒骗王熙凤?她完全可以对王熙凤说实话,再以不想惹老太太生气、让宝玉没脸为借口,劝说王熙凤,顺势把事情平复下去,王熙凤是个绝顶聪明的人,自然知道大事化小的道理。
宝玉听着,忽想起一事。
前日,晴雯生病,他让人从外头悄悄请了个大夫,给大夫钱的时候,他和麝月去袭人堆东西房的小螺甸柜子拿银子,开了抽屉,见一个小笸箩里放着银子,还有戥秤。
麝月拿起戥秤,问他,怎么称银子?他让麝月随便拿一块给那大夫就完了,麝月拣了一块,口里说是一两,结果出去后,一个婆子笑说,那是五两的银锭子夹去了半个,那一块儿至少还有二两。
当时他不觉得有什么,现在想想却狐疑。
若说是之前为凤姐过生日凑分子,并不通,鸳鸯、袭人、彩霞她们都是二两,没有二两多的,且朝廷铸造的银锭都是固定的重量,分为一两、二两、五两、十两、二十两等。当时为了便于尤嫂子查点,袭人直接给的是二两的银锭。
那之后,他再没有什么花费的地方了。
袭人私自拿了他二两多的银子,去做什么了?
他想不明白,便问黛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