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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纨忙答应,洗了手,亲自去撕,心里却七上八下的。
这事不对啊。
老太太冒着风雪过来,当然不可能是为了凑热闹,要真想热闹,她直接命人把大家叫过去就完了。
而且,还不让人跟太太和王熙凤说……
现在要吃鹌鹑腿子上的肉,是不是想看看,谁的腿子那么长,敢跑去报信?
又或者,在场的众人中,今儿有一个腿子长的,惹恼了老太太。
结合正在撕腿子肉的她,李纨忍不住就对号入座了。
老太太莫非是嫌她腿子太长了?
要说她做了什么不该做的,就是打发人给袭人传信……
想到这里,李纨更不安了。
众人中,除了李纨,鸳鸯看到贾母要吃鹌鹑腿子肉,心里也不由狐疑。
这府里头,每个人都有一个暗号,背地里议论起来,都是只提暗号,不提名字的。
拿主子们来说,二姑娘是“二木头”“躲病的”;三姑娘是“刺玫瑰”“芭蕉”“梧桐”;四姑娘是“那府来的”“冷姑娘”;林姑娘是“美人灯”“病西施”“草木”“竹子”;宝姑娘是“杨妃”“雪”“装憨”,因为爱串门子,名字里带个“钗”字,又是“巡海夜叉”;宝二爷是“金笼里的”“痴公子”“石头”“林姑娘的应声虫”……
还有薛姨妈,是“老鸨”“老货”“装胖”;李纨是“佛爷”“钱串子”、王夫人是“木头人”“佛口蛇心”;邢夫人是“害火眼病的”;尤氏是“锯了嘴的葫芦”;王熙凤是“镇山太岁”“泼辣货”“醋缸”“醋瓮”,奴才们一提辣子和醋,互相就知道在说王熙凤。
除了主子,丫头们也有暗号。
袭人三叛主子,爱巴结奉承,用各种手段往上爬,是“西洋点子哈巴狗”;晴雯脾气不好,是块“爆炭”;平儿夹在贾琏和王熙凤中间,是“缝儿里的”……
而她,因为名字叫鸳鸯,背后人议论起她来,都说“鹌鹑”。
总之,炒鹌鹑、炸鹌鹑、糟鹌鹑……说的都是她。
现在老太太忽然要吃鹌鹑腿子,八成是在敲打她。
鸳鸯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一句也不敢言语。
贾母坐了片刻,实在不喜欢芦雪广这个地方,便道:“这里潮湿,不如你四妹妹那里暖和,咱们去她那里看画儿,看赶年下能有了不成?”
又道:“你们有作诗的,不如做些灯谜来猜。”
说话间,便扶众人起身,到了惜春处,下了轿,惜春已经接出来了,到了惜春的卧房,里面暖气拂脸,贾母环视一圈,问惜春道:“我的画儿呢?”
这房子里头,不但没有画,还没有画具。
惜春笑道:“天气寒冷了,胶性都凝涩不润,怕画的不好看,所以收起来了。”
实际上,她是得到老太太要来的消息,提前一步,让人立即把跟画有关的东西都收起来。
从得到画画的差使之后,她为难了好一阵子,但很快就发现这个差使的好处了。
她可以睡懒觉,睡到日头高照;她可以不用成日去老太太、太太那里请安;她可以不做女红,不去参加诗社,不去参加宴会……
总之,她想歇就歇,想睡就睡,别人一问,她就说在忙着作画。
这个借口,简直就是万能的。
至于作画,她原来还天天画,后来就懒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尤其入了冬,更不想动画具了。
谁承想,今天老太太忽然来了呢?
惜春头都大了,脑子里如万马轰隆隆的踏过,赶紧让人收拾画和画具。
她心里想着,没有画和画具,老太太便想不起来画的事,八成她就过关了。
没想到老太太一直惦记着呢,一进门别的不问,就问画!!!
贾母是万年狐狸修成的精,惜春在做什么,她比谁都清楚,这个懒丫头,成天打着她的名头,明目张胆的混日子,给她美的。
贾母因笑道:“我年下就要,你别脱懒,快拿出来,给我快画。”
惜春登时一副苦瓜脸。
凭什么大家都没有这种苦差事,就她有?她不服!
她正没好气,忽看到后头,探春、湘云她们倒罢了,唯独林黛玉,她因见自己倒霉,在那里捂着嘴直笑,肩膀一颤一颤的,藏都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