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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面那些魏晋时期的诗人,基本都是隐居田园的名士。
史湘云听了,既觉好笑又觉好气。
林黛玉崇尚名士,也不至于让人全读名士的诗吧?难道香菱读一首浓词艳赋,从此就变得不好了?
她不由道:“林香囡这个人的话,你不用全听全信,让我来告诉你,唐朝除了公推的王维、李白、杜甫,还有好些诗人写的诗,真是妙绝!譬如温庭筠,他的诗风绮丽浓艳,很多人错把人家的诗归入浓词艳赋一类,她们怎么能品出其中的清雅呢?”
“你听这两句,‘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再听这几句,‘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品出味道了没有?”
“另外还有李商隐、杜牧,被并称为小李杜,李商隐的诗意韵深微,善用典故,你听这一句,‘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两句皆是用典,另外还有韦应物……”
湘云便和香菱白天晚上的黏糊在一起,高谈阔论,讲诗论词。
宝钗见了,大为不悦,好不容易将香菱学诗的兴头浇熄了,史湘云一来,又把香菱的心瘾重新勾了起来。
偏史湘云是客人,还是小姐,她不好说她。
宝钗只好以开玩笑的方式,指责道:“我实在聒噪的受不得了!一个香菱没闹清,又添上你这么个话口袋子,一个女孩子家成日拿做诗当正经事,让有学问的人听了笑话,说不守本分。”
湘云并不傻,当然能听出来宝钗在暗骂她。
其一,她和香菱在一旁说话,又没凑到宝钗跟前,怎么就聒噪到她了呢?怎么就到受不得的程度?
其二,“让有学问的人听了”,也就是说,宝钗自己是有学问的,她史湘云是没学问的。
其三,她和香菱讲诗谈诗,成了不守本分。
宝钗又道:“满口里说什么:杜工部之沈郁,韦苏州之淡雅,温八叉之绮靡,李义山之隐僻,放着两个现成的诗家不知道,提那些死人做什么!”
湘云呵呵笑道:“哪有什么现成的诗家呢?”
宝钗笑道:“怎么没有?呆香菱之心苦,疯湘云之话多。”
湘云笑了笑,装作听不懂。
宝钗的不满已经摆在明面上了。
她们喜欢的那些诗人,被她直骂说是“死人”,有事没事提死人,自然让人觉得晦气。
再者,她们不是古代那些大文豪,却被宝钗列到其间,无外乎是在说:你们一个呆子,一个疯子,不如死人,还成天提他们。
再说个没完没了,就去死吧。
湘云正琢磨怎么还击,恰好宝琴来了。
宝钗见她身上披着一领金翠辉煌的斗篷,知道必是别人送的,只不知是贾母还是王夫人。
她忙问道:“这是哪里的?”
宝琴笑道:“老太太见下雪珠,找来给我的。”
说着,瞥了眼宝钗,又瞥向湘云。
你们两个,怎么说呢?
宝钗和湘云俱都不笑,也不说话了。
大家心里都清楚,宝琴过来,是为炫耀这件斗篷。
香菱上前,略瞧了一眼,道:“怪道这么好看,原来是孔雀毛织的。”
只有孔雀,才会成天不分场合的开屏炫耀。
湘云道:“哪里是孔雀毛?就是野鸭子头上的毛作的,老太太可真疼你啊,就说那么疼宝玉,也没给他。”
什么孔雀,就是个野丫头嘛。
宝钗道:“还是俗话说的好,各人自有缘法,我也想不到,她这会子能来,来了,又有老太太这么疼她。”
一个“也”字,意在点梅家,扎宝琴的心。
薛蝌和宝琴一来,原和宝琴有婚约的梅家,阖家上任去了,根本不理她。
你炫耀什么呢,上赶着嫁人都嫁不出去。
宝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