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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没好气道:“等会儿我让几个婆子来,把你潇湘馆的竹笋都刨了,拿出去换了钱散给穷人,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黛玉果真不笑了,要真让他刨了竹笋,那地里左一个坑,右一个坑的,多难看。
宝玉沉吟道:“我也不知道我有多少钱,都在床下箱子堆着,待会儿让人取了,去京郊转一圈,要遇到吃不起饭,卖儿卖女的穷人,救人一命,也算是积德行善。”
黛玉便道:“老太太和我娘常常送钱给我,我的月银从来用不着,你拿去用吧。”
说着就让紫鹃去取这几年攒下的月银。
宝玉道:“光让你出钱怎么能行呢?不如我把姐妹们都叫来,发动大家一起捐款?”
“你又忘了,”黛玉道:“姐妹里头,唯有云丫头、四丫头算是有钱的。二姐姐的月银不是被大舅妈克扣走,就是被底下的婆子诓骗去,至于三丫头,赵姨娘常问她要东要西的,她手头更拮据。”
“但云丫头是客,她在你们家花了钱,回到史府里,她婶婶问起怎么说?四丫头本就不大愿意掺和我们的事,怎好向她张口?”
宝玉听她如此说,只得罢了。
两个人商议罢,一个小丫头来报说,大奶奶请大家过去。
黛玉笑道:“八成是为了惜春丫头画画的事。”
但黛玉这次却猜错了,李纨找大家过来,只是打着老太太让惜春画画的幌子,实际为的是另一桩事:
以后诗社的花费。
反正李纨自己是不打算出钱的,而今湘云、宝钗一场螃蟹宴提高了诗社的规格,她心里虽不大爽快,但细细想了想,正能以这场诗社花费甚巨为借口,向大家伸手要钱。
本来宝玉很乐意出这笔钱的,但刚才他已经把自己的钱许了出去,现在口袋空空,哪儿还有钱?
又不可能拿东西出去典当。
他敷衍的笑道:“眼前才开完诗社,离下次开诗社的日子还早着呢,先不用管这么多,等临到了了,大家再一起商议。”
李纨听如此说,也只得罢了。
众人便又提起惜春画画的事。
惜春忍不住抱怨道:“我本来想着,简单画几笔就完了,偏老太太交待,要把人物全画上,要像行乐图似的才好,我又不会工细楼台,又不会画人物,正为这个烦难呢。”
迎春道:“都是刘姥姥一句话,惹出这么一桩麻烦事来。”
黛玉笑向宝玉道:“可是呢,都是她一句话,她算哪一门子的姥姥,直叫她母蝗虫便是了!”
宝玉见她把先前的事,故意翻出来在大家面前说,心里对她又爱又恨,简直不知把她怎么办了。
黑眸直瞅着她,又是咬牙,又是笑。
众人虽不知前事,但见她形容的这般形象,都忍不住笑了。
宝钗笑道:“世上的话,到了二嫂子嘴里也就尽了;幸而凤丫头不认字,不大通,不过一概是市俗取笑儿。更有林丫头这促狭嘴,他用《春秋》的法子,把市俗粗话撮其要,删其繁,再加润色,比方出来,一句是一句。这‘母蝗虫’三字,把昨儿那些形景全画出来了,亏他想的倒快!”
她忽然长篇大论发表了一通评价,其中还提到了先贤孔子编订的《春秋》。
众人:“……”
昨儿大家去蘅芜苑,都看到了,宝钗桌子上放着两部书,分别是《春秋上》和《春秋下》。
当时老太太在,因看她屋子跟雪洞一样,十分不悦,所以大家都没说话,而今她倒自己提出来了。
她说这番话,自然有在暗中炫耀自己读过《春秋》的意思。
但春秋法子,说的是孔子对文中人物的褒贬。
孔子编纂史书,以讳而不言的态度,常将褒贬暗寓于一字一词、三言两语之中,有的明贬实褒,有的明褒实贬,也就是所谓的微言隐义。
所以你说,王熙凤不识字、不大通,不过是世俗取笑,是什么意思?
哦,对了,你在刻意提醒我们,昨儿宴会上,王熙凤取笑刘姥姥的事。
那昨儿宴上还发生了什么呢?
你下一句就又开始提醒了。
林姑娘身为千金小姐,未出阁的姑娘,居然懂得世俗粗话,比王熙凤一个已成婚的女子还厉害哦。
只不过林姑娘会装!
她说的话乍听起来是诗词,实际是不堪入耳的市俗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