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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春看其他人都有别号,唯独湘云没有,问起来,因方才贾母提到了枕霞阁,众人便给湘云起了枕霞旧友的别号。
宝玉不待湘云动手,将“湘”字抹去,写上“霞字。
黛玉一看,由不得笑了。
她早就说,史湘云这个名字不贴切,既是出生时,有大片大片的红色晚霞,应该改叫史红云,如今看,史霞云也对景。
湘云余光扫见黛玉掩唇偷笑,立马明白她在笑什么,哼了一声,道:“林潇湘,你可还能做第三首?”
黛玉听着,便信手勾了第六首《咏菊》,宝钗不好只做一首,勾了第七首《画菊》,湘云不甘落后,跑去勾了第十首《菊影》,探春见状,便勾去了第十二首《残菊》。
如此,十二首菊花诗,已被五人分别勾去。
黛玉、湘云各三首,宝玉、宝钗、探春各两首。
一时,十二首菊花诗已全,各自誊抄出来,都交与迎春,迎春另拿了雪浪笺过来,一并誊录出来。
众人便从头依次去看。
起首是宝钗的《忆菊》,众人看完:“……”
宝钗的忆菊,忆的是李清照的词《醉花阴》之中的菊花,这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其中“怅望西风”“谁怜我为黄花疒(疒字意指轻疾)”,取自“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典故;
其中“慰语重阳会有期”取自“佳节又重阳”典故。
诗中,诗人对着盛开的菊花,回忆着当年李清照与丈夫分别后写下的菊花词作,为其凄凉愁苦而感,想到自己,遂写下了这首《忆菊》。
典故取的巧,情景化的妙,读之令人怅惘。
今人见菊忆古人,古人之菊已成旧迹,为一重悲;
古人写菊诗为离人所作,今人为古人之诗中离情所感,产生愁情愁思,为二重悲;
今人忆古人之离情,感己身甚至不如古人,身边连个离人都没有,为三重悲;
三重悲下来,似乎已尽。
最后一句“慰语重阳会有期”,宽慰自己,等到重阳节那个怜惜自己的人就会出现,为八句诗中唯一一乐句。
但怎么说呢?
因为大家都知道这首诗是宝钗作的,所以见宝钗用黄花比菊,化用李清照词中各种典故,大家都没有代入感。
因为李清照的词中,“人比黄花瘦”一句,而宝钗生得丰满,跟瘦一点儿不沾边。
所以,前面宝钗抒“悲”情的七句诗,众人都憋着,肩膀一颤颤的,实在忍不住想笑。
反而最后抒“乐”情的一句诗,众人反品味出一丝悲来。
古人诗中,重阳节是分离之日,宝钗高高兴兴的安慰自己,会在重阳得到自己想要的。
岂不是说,她宁肯最终求一离人,也不肯放弃?
这是隐在诗中的第四重悲,诗人不自知的悲。
前三重悲格外显假,第四重悲格外显真。
读完之后,众人既觉矛盾又觉别扭。
这还是有生以来头一次,看诗时,诗人抒发悲情,他们觉得可乐,诗人抒发乐情,他们觉得可悲。
宝玉看了,自然知道最后一句才是宝钗真心实意。
他心里发怄,冷不丁道:“宝姐姐这诗妙啊,要说最妙的,还是‘谁怜我为黄花瘦’一句,化用的又巧妙又新鲜。”
众人:“……”
人家明明写的是“为黄花疒”,也就是为黄花而生病,你非给念成“为黄花瘦”做什么?
罢了,瘦也是疒字头,咳咳,他或以为迎春没抄完吧,至于内涵宝钗胖什么的,一定没有!
宝钗脸色都黑了,只是不好说什么。
众人便又去看宝玉作的第二三首诗《访菊》和《种菊》。
看完,大家无语起来,这两首诗,感情浅显而直白,喜气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