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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客”为别号,是在暗讽李纨反客为主,把自己当主子。她这个起诗社的人,倒成了客人。
李纨、宝钗都当听不懂,赞叹道:“这个号别致,新雅,也有趣。”
黛玉见状,扬起唇角,忍不住笑了。
“蕉下”有一个典故,出自《庄子》。
樵夫得鹿,掩于蕉下,以为自己在做梦,路上喃喃自语,被路人听到了,按地址寻去得到了鹿,回去和妻子说了此事,感叹樵夫做梦成真。
妻子说,或许樵夫是假的,其实是你做了梦,梦到了樵夫,又梦到了鹿。
却不想樵夫回去后,真做了一个梦,梦到了路人家和自己的鹿,第二天寻去,果然找到了路人和鹿。
两人打起了官司,闹到国君那里,国君说,索性让判官也做一个梦,看看把鹿该分给谁。
这个故事,比喻把真事看成梦幻。
再想想现在的情景,恰是眼前真事。
秋爽斋里有芭蕉,芭蕉树下起诗社,诗社的话语权就是一只鹿。
李纨争夺话语权,不就是跟探春争夺鹿吗?
那现在夺了探春的鹿,又该做什么呢?
黛玉因此,玩笑道:“你们快把三丫头牵去炖了肉脯子来吃酒!”
众人不解,黛玉笑道:“庄子说,‘蕉叶覆鹿’,她自比‘蕉下客’,不就是一只鹿么。”
没了话语权,跟不能人语、任人宰割的鹿有什么区别。
探春听了,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好你个林黛玉,我暗讽两句就罢了,你怎么直接把大实话给秃噜出来了!还开我的玩笑!
第117章考试要考试,现在就考
好你个林黛玉,我暗讽两句就罢了,你怎么直接把大实话给秃噜出来了!还开我的玩笑!
再者,何见得我要认输呢?
我是那种任人宰割的人吗?
探春咬牙笑道:“你别忙,我已经给你想好了一个极当的美号了!你住在潇湘馆,又爱哭,你那竹子也是要跟娥皇女英一样,将来变成斑竹的,不如就叫你潇湘妃子吧!”
她这话,跟湘云此前的话一样,她已经免疫了。
黛玉笑道:“随你叫去,我那些竹子都是凤尾竹,结实给凤凰吃的,和你说的斑竹是两个品种。”
李纨听着,心里不自在起来,她是老农,辈分大,但身份是平民百姓,探春封黛玉为妃子,她岂不是见着黛玉,要磕头行礼?
李纨便笑道:“我替薛妹妹早想了一个号,也只三个字,封她为蘅芜君,如何?”
君有两个意思,一为君子;二为君主、诸侯;既是她“封”的,那自然是第二个意思,君主了。
妃子大,诸侯王的权利也不小。
但,蘅芜君三字连起来,又与战国那些孟尝君、平原君、信陵君不一样了。
蘅芜的故事出自《史记·李斯列传》,其中,李斯因提出建议,被秦始皇忽视,所以用荒地上长的蘅芜自比,指代自己被人忽视,忍辱负重。
而李斯这个人,贵为宰相,却参与赵高、胡亥的阴谋,矫诏册立胡亥为帝,逼得扶苏自尽。
后世对李斯褒贬不定,有的说他“因时推秦”,是个识时务的雄才俊杰,有的说他是个追名逐利、铲除异己的小人。
无论如何,他都当不起君子之称。
蘅芜君三个字,又矛盾,又辛辣,又讽刺。
宝钗不说话了。
探春道:“这个封号极好。”
黛玉笑道:“是很恰当。”
宝玉看黛玉一句、探春一句,讨论的这么有趣,不由问她们道:“我呢?你们也给我想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