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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一噎,闷了半晌,小声道:“是真的,行了吧?你快往下说,别讨人厌。”
宝玉满意的“哦”了一声,因怕她恼羞成怒,不再提这茬,继续前头话题,道:“史夫人,也就是湘云母亲,在嫁进史家后不久,怀了一对龙凤双胎。”
“先大伯父(史鼏)便请人,打造了一对麒麟,让张道士放在神前镇着,结果双胎中的男婴没活下来,先大伯父染了病也亡故了,史夫人生产损了身子,加上经历了重重打击,不久也去世了。”
宝玉叹了一口气,道:“史夫人去世前留下话,那一对赤金点翠的麒麟,雌的由湘云贴身戴着,雄的作为婚嫁信物,将来交给湘云夫婿。”
“这件事,史家的人,以及一些近亲都是知道的。”
黛玉默了半日,忽道:“我知道了。”
宝玉问道:“你知道什么?”
黛玉道:“史家的人看上你了。”
张道士把那个雄麒麟混杂在一众金玉器物中,献给宝玉,就是活脱脱的证据。
而且,史家聪明,还借了薛家“金玉良姻”的这股东风。
宝玉没想到黛玉一下看穿了本质,默了半天,深深凝视着她,一字一顿道:“别人是别人,我是我,我向你发誓,我要敢有金玉这个想头,就天诛地灭,万世不得人身。”
黛玉心里微微一颤,抬头对上他幽深的黑眸,竟觉得魂魄都快被吸进去一样,她慌忙低下头,用轻描淡写的语气,笑道:“做什么呢,动不动就起誓,我又没说什么,你……”
她抽了一口气,道:“你拿那个麒麟,是准备给冯紫英吗?”
“这得看云妹妹的意思,”宝玉道:“她的婚事虽有老太太做主,但老太太是女眷,不知道外头男人的事,我是湘云她哥,少不得为她操心。”
“不满你说,京都这一众王孙公子我基本都认识,大家才学怎么样,武艺怎么样,性情怎么样,人品怎么样,谁也瞒不过谁。尤其史家还是我们家亲旧,他们家圈子里的人,我更熟悉,这几日给湘云提亲的那几家,冯家、陈家、卫家……”
“三家的公子,论门第出身,文武双全,自然要数冯紫英,不过陈也俊、卫若兰也不错……”
他正寻思着,一定要给湘云挑一个各方面都顶顶出色的夫婿。
黛玉听得连连摇头,好笑道:“我算服了你了,帮人私奔还不够,现在又干起保媒拉纤的营生了。”
他这些话,也就在她面前说说,要放到湘云跟前,看她不大口啐他。
宝玉笑着挨到黛玉跟前,细声软语道:“别提其他人了,我有事要央求你呢。”
“好妹妹,你既帮我穿穗子,顺便再帮我打一个扇套吧?我想要葫芦形状的绣图,样式同我上次给你的那个玉葫芦一样。”
他想要跟黛玉同款的葫芦已经很久了,好不容易逮着机会,怎肯放过。
黛玉一听,他不但得陇望蜀,还挑拣上了。
这也罢了,但这几天她脱不开空,老太太交待做的两身衣服,还未完呢。
黛玉往他腰间一扫,道:“你不是有扇袋吗?”
“你说这个?”
宝玉从腰间解下来,扔在席上,不以为意道:“这是外头雇工做的,我看扎的花不错,针脚还算细密,所以才戴着,你要替我做,这个我就不要了。”
黛玉拾起扇袋,目光渐渐凝了起来。
这扇袋离远了不觉,近处一看,分明是湘云的手笔。
上头绣的海棠,是湘云最喜欢的花,犹可算做凑巧,把里面翻开,看到接口处埋线的地方,就不可能是巧合了。
湘云埋线的方法,是她小时候手把手教的,她一眼就能认出来。
可这里面问题就大了。
湘云亲手做的扇袋,怎么会被宝玉认定是外头雇工做的?
宝玉一向看不上外头雇工的绣活,往常最多戴个几天,就把东西赏人了。
要不是今儿自己看见,他改日不妨头把这扇袋赏给了奴才,教湘云的脸面,史家的脸面,往哪儿摆?
黛玉心中气愤——
作者有话说:一、为什么说湘云和冯紫英有关系?
[1]薄命司湘云图鉴上是:“一弯逝水,两缕飞云”,而冯紫英念的“鸡声茅店月”的诗人是,温庭云,表字飞卿。
[2]《商山早行》的最后一句“因思杜陵梦,凫雁满回塘”,应和湘云联的诗“寒塘渡鹤影”,以及宝琴的凫靥裘,是湘云先说出来的,“野鸭子毛做的”。
[3]冯紫英之父,名叫冯唐,湘云的批语,“云散高唐,水涸湘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