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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不怕货比货,就怕人比人。
比之方才三妹妹想要他帮忙买点东西,又是钱又是物的,比客人还客气,教他浑身犯别扭。
黛玉就让他舒服多了。
看到他戴着一个玉葫芦,喜欢,一句废话没有,直接要走。
他提银子、要好处,她待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这才是真真正正的至亲兄妹。
他瞧着身边的黛玉,心里感叹,一个人怎么可能将“动人”和“可爱”这两个词全集于一体呢。
可见女娲大神心也是偏的。
当初造人的时候,对林妹妹,她必用花用玉精心雕琢捏制,对于其他人,她只是蘸了蘸黄土,闲闲一鞭子甩了出来。
他想拥有这个女娲的亲女儿,也不知得修几世福运。
他不说话,黛玉也知道他在想什么。
论理,他和探春的事,她不该随意评价的,但是,宝玉这个人,是被众人捧着哄着长大的。
身上有一股混世魔王的劲儿。
好起来的时候是真好,一旦违拗了他的心意,他能一点儿情分也不念,把人的心往泥地里踩。
探丫头一片好意,他不领情就算了,还要较真怄气,指不定方才说了多少伤探丫头脸面的话。
黛玉忍不住替探春分辨道:“你还好意思委屈?明明就是你把人想世俗了。”
宝玉本以为她会跟他站在一条战线,一起批判探春无情无义,没想到她竟转头攻击起他来。
他一点儿也不生气,好笑道:“我怎么了?”
她要说不出道理,他这次可不会轻轻饶过她。
就让她给他做个绣着玉葫芦的扇袋,他挂在腰间。
她戴着玉葫芦,他戴着玉葫芦袋子,两人还是一对儿。
黛玉道:“府里那些下人婆子,你还不知道?就连你我这样得老太太偏爱的,他们都在背地里言三语四的,何况是探丫头。”
“以前她和你稍微亲近些,就有人说她巴结攀附你,要是她白拿了你的东西,岂不是坐实了那些人口中之言,你让她的脸面往哪儿放?”
“还有,你光想着兄妹之情,怎么不想想君子之交淡如水?”
宝玉确实没想到这一层,霎时,一抹冰冷电光石火间从他眼底掠过。
刺骨的寒意,让人心里直发毛。
但转眼就消失匿迹了,他脸上又挂上了笑容,转向黛玉,柔声道:“你说的对,我受教了。”
黛玉不放心,还欲再问,却已走到亭子处,两人并排坐在东面临水的窗边。
宝玉道:“冬天下雪,在这里直竿钓鱼不错。”
他说的是,柳宗元的诗,“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一句。
黛玉会意,笑道:“那得穿蓑衣,戴斗笠,打扮成渔翁模样,方有意境。”
她说话时,文文静静的,眼睛向着水面。
宝玉往后偏了偏身子,不在她视线范围了,他趁机大胆的偷窥起她来。
她今儿头上斜插着一只宝蓝点翠的步摇,戴着一对小巧的珍珠贝耳环,身上是一件月白圆领绣花长裙,外头罩了件天蓝绿萼梅交领坎肩。
蓝绿二色,配着月白,清新淡雅,出尘不染。
因宝玉离的近,他鼻尖一抹馨香萦绕,眼底是她纤细白皙的脖颈,他心底的爱欲狂念奔涌而出。
想搂她!想亲她!还想紧紧搂着她亲!
那种迫切渴望亲近一个人,却必须强行忍着压抑着的滋味,着实难熬。
黛玉根本不知道身边人脑子里在转些什么,她见他半日不说话,转过头,眸光清澈:“你在想什么?”
宝玉暗吸了一口气,连忙移开目光,没事人一样,道:“我在想,你搬进这园子住,高不高兴?”
黛玉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