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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便知道,这个梦,她不会醒来。
这是他给自己营造的一个美梦。
他不由伸手拉着被子,掀开了一道角,她里头穿着粉色纱衣,虽然轻薄,依旧规规矩矩的不露一点儿肌肤,唯有胸口微微的起伏着。
宝玉不由生起气来:“你穿这么多,不热吗?”
他偏拗性子起来,将那条杏子红绫被扯开,丢到床角去了,再一扬手,两旁粉色的纱帐被拉了下来。
他将鞋蹬的远远的,上了床,不管不顾的将黛玉揉进怀里,把上回想干没干成的事补齐了。
“好妹妹,你别怪我,是你自己命不济,遇到我……”
他把手放到黛玉衣襟前系带上,一面喃喃自语,一面就要解。
就在这时,耳畔传来一时轻笑。
“袭人刚说时,我还不信,果然疯魔了,你这样睁着眼睛,盯着头顶帐子眨也不眨,就能睡得着?”
宝玉猛的扭过头,看到床畔站的是晴雯。
他理也不理的背过身,用枕头蒙住头。
他可不是疯魔了么。
起头是看《西厢记》疯魔了,做了一个梦,把他和黛玉代入到了张生和崔莺莺,结果好梦易醒,他实不甘心,又不敢堂而皇之的在脑中亵渎黛玉,只好装做自己在继续做梦,臆想了后头的事……
结果被晴雯一句话给敲醒了。
宝玉想骂晴雯两句,不觉又有些灰心,起身踱步走至窗边,看到滴滴雨珠儿打在春天新发的芭蕉叶上,那大扇叶愈发显得翠绿如玉。
不由轻轻念道:“枕上轻寒窗外雨,眼前春色梦中人。”
念完后,忽然意识到什么,心中悚然一惊。
他简直不敢想,自己这些想法,一旦被人知晓的后果。
毁了他一生的名声是小,万一牵连到黛玉,自己百死莫赎。
宝玉想了一回,赶紧走到案边,提笔沾墨,思索良久,写了一首《春夜即事》。
“霞绡云幄任铺陈,隔巷蟆更听未真。
枕上轻寒窗外雨,眼前春色梦中人。
盈盈烛泪因谁泣,点点花愁为我嗔。
自是小鬟娇懒惯,拥衾不耐笑言频。”
起首的一句,“霞绡云幄任铺陈”,刻意点明了此诗是为他叠被铺床的丫头所写。
颈联一句,“盈盈烛泪因谁泣?点点花愁为我嗔”,更是用贴身丫头花袭人当了挡箭牌。
最后一句,“自是小鬟娇懒惯,拥衾不耐笑言频,”更是重复性的点明是为服侍他的丫头写的。
通篇下来,全是丫头。
只有他心里清楚,唯有没点丫头的第二句,“枕上轻寒窗外雨,眼前春色梦中人”为真情实感。
论文采,也唯第二句最妙,其他的形同凑数。
还好,外人是不可能琢磨透的。
他天天去潇湘馆,这份感情难以隐藏,就算没有今儿,明天,后天呢?
迟早被人发现,不如早觅隐藏之法。
自然只能拿他院里的众丫头隐瞒遮饰了。
对于他这等王孙公子,痴情专情会要人命,但多情却很正常,别人只会当做寻常风月笑谈。
接下来一年四季,宝玉写了许多风花雪月,缠绵悱恻之诗,并各种浓词艳赋,着人传抄出去,流在外头。
如他所愿的,给自己留了一个“多情公子”的艳名。
这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