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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不由想要敷衍几句。
还不待他开口,黛玉忽然扫了他一眼,冷笑道:“他还能有正经事?必然是跟什么人鬼混去了。”
贾宝玉便回到怡红院,见着袭人,问:“你今儿去潇湘馆了?”
袭人道:“我这一天都在忙着整理屋里的博古架,哪儿有出去的功夫。”
贾宝玉道:“林姑娘就没派丫头过来找我?”
众丫头皆摇头:“没有,今儿谁都没过来。”
这就怪了。
既然他屋里的丫头没透漏他的行踪,黛玉也没派人来找他,那她怎么一口咬定,自己出去“鬼混”呢?
他越发坐不住,又来探春屋里找黛玉。
黛玉不得不跟他出来,到了回廊处。
宝玉已按捺不住的辩解道:“我今儿是去赴沈世兄的宴。”
黛玉道:“然后呢?”
“什么然后?”
黛玉冷笑道:“你自己心里清楚,何须我多说。”
宝玉矢口否认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她又没有千里眼、顺风耳,他外头的事,他不信她知道。
黛玉嗤的一笑,她耳聪目明,又不是傻子,不跟他计较就罢了,他还敢上纲上线。
“你腰间那个装金锞子的荷包怎么不见了?”
“丢了?还是赏给什么人了?”
“我……”
宝玉瞬间被问住了,他怎么就忘了,比干的心有七窍,她的心较比干还多一窍。
这逼死人的聪明劲儿。
宝玉回到屋里,越想越憋闷。
怪不得《南华经》外篇《胠箧》中会写:“绝圣弃知,大盗乃止;掷玉毁珠,小盗不起;焚符破玺而民朴鄙;剖斗折衡,而民不争:殚残天下之圣法,而民始可与论议……”
摒弃圣人,就没有大盗;毁掉珠宝,小盗就会消失;破坏玉玺,百姓就会朴实;折断秤杆,百姓再无争斗;尽毁天下的圣人之法,百姓才可谈论是非。
世上没有珍宝,就不会有人起占有的心思。
只有大家生来皆是平庸之辈,天下才能安定,否则必会生乱。
他的遭遇就是如此。
像林黛玉,就是用她的仙姿、灵窍、才思、情意……如珍宝上的华光,将他迷惑征服。
让他觊觎着,想要讨好,想要占有。
若她没有这些,自己也不会起心动念,被感情牢牢困住,瞻前顾后,怕东怕西,一点儿都不自由。
戕黛玉之仙姿,灰黛玉之灵窍,
毁黛玉之才思,绝黛玉之情意。
宝玉生着黛玉的气,只恨不得变着法儿也气气她,到了案前,沾墨提笔,想了半晌,又故意把刚才所想的几句话改了一下:
戕宝钗之仙姿,灰黛玉之灵窍,
毁麝月之才思,绝袭人之情意。
他就偏把宝钗她们和她并列,迷惑一下她,让她看了,也吃醋生闷气去吧。
黛玉放心不下,一时来找宝玉,看到案上写的东西,不由被气笑了。
你不反思自己,还嫌我过分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