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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祥子所悲伤的所归还的所规避的(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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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常听到有人说过,分别的实感是在看到别人的团聚才渐渐开始浮现的。在月之森,每天放学时周围的同学都会相当礼貌的用“明天见”互相道别,她也跟着说“明天见”。就像呼吸一样自然,不需要刻意去确认,作为最普通的一环,分别就是每天大大小小发生的事情。不过,这一次稍显不同。柒月要离开了。这一别,就会是半年,半年是什么概念?一百八十多天。四千三百多个小时。她连这个数字都不敢算得太清楚,因为一旦算清楚了,就会意识到那是多么漫长的、她必须一个人度过的时光。她从来没有和柒月分开过这么久,在这里“从来没有”不是夸张的修辞,是真的、字面意义上的从来没有。自那个她穿过光影分割线、握住他的手、告诉他“我在这里”的下午起,他们就再也没有经历过真正意义上的别离。最长的分离,不过是她去月之森上学、他去秀知院上课的那几个小时。而那些分离之所以可以忍受,是因为她知道放学后他会在音乐室等她,或者她会在客厅等他回来,然后他们会一起吃晚饭,一起在阁楼看星星,一起在音乐室里合奏,一起度过那个安静的、属于他们的夜晚。与柒月早上分别、傍晚重逢,渐渐变成了像同学们的“明天见”一样,成为普通生活的一环。半年后他会回来——这是他说的。但“半年后”是一个很狡猾的词。它听起来很短,短到可以塞进一句话里,轻飘飘地说出来,像在说“下周见”一样轻松。但实际上,它长得足以发生任何事。足以让一个人的声音在记忆里变淡,足以让一个习惯被另一个人填满的空间重新变得空旷,足以让“等待”从一个动词变成一个状态,再从状态变成一种底色,渗进每一天的每一个缝隙里。祥子品味过苦涩的离别。母亲离开的那个清晨,就像是只是睡着了。但她握住母亲的手,凉的,僵硬的,再也不会回握了。那一刻她知道了苦涩的离别代表着什么,它与“再见”完全不同,代表着“再也见不到”。然后是父亲。那个曾经在她的眼里代表着诚实、真诚的美好品质的男人,现在蜷缩在足立区破旧公寓的榻榻米上,用沙哑的、她几乎认不出来的声音喊“我不认识你们”。清告还在,但“父亲大人”已经不在了。这也是一种离别——人还活着,但那个你爱的人已经消失了。母亲是被夺走的。父亲是自己消失的。这两种离别,祥子都尝过了。现在,柒月也要走了。这一次,她将要体会到的离别与母亲被疾病夺走、父亲自我消失的两种都不一样。是被安排好的、无法抗拒的、为了未来必须承受的分离。这种离别最残忍的地方在于,她不能恨任何人。不能恨定治祖父,因为那是家族的规则;不能恨那些陷害父亲的人,因为她甚至不知道他们是谁;不能恨柒月,因为他是为了保护她才接受这个安排的。她只能接受。就像接受母亲再也不会醒来,接受父亲再也不会振作,接受自己再也不是丰川家的大小姐,接受这个别墅就是她从现在开始的全部世界。一件一件地接受,像吞下一把又一把的刀片。-----------------而越是执着于抓紧手里的东西,手里的东西就会像沙子一样从掌心溜出。祥子太清楚这句话的意思了。在柒月即将离开的最后一周,她占据了柒月目光的绝大多数时间。祥子需要他在视线范围内,需要确认柒月的存在,需要在他转身的时候立刻就能看到他的背影,需要在他走出房间的时候听到他的脚步声,需要在夜里醒来时知道他就睡在隔壁。她跟着他去星轨音乐,坐在休息室里翻一本公司宣传册,从头翻到尾,从尾翻回封面,等他从会议室出来。她跟着他去商场,看他站在里衣区外面背对着货架,对着墙壁上挂着的帽子发呆。她跟着他回别墅,在他睡着的时候轻轻把毯子拉上来盖到他的肩膀,指尖碰到他的下巴,凉凉的,然后蹲在沙发边,看着他的脸,轻声说“我回来了”。这些话,这些动作,这些看似毫无意义的、琐碎的、重复的日常,都是她在用尽全力去记住。记住他的侧脸在夕阳下的轮廓。记住他打字时手指移动的节奏。记住他睡着时眉头微微舒展的样子。记住他吹她头发时指尖穿过发丝的触感。记住他的呼吸声,记住他的脚步声,记住他从冰箱里拿出水瓶时瓶身碰撞搁板发出的那一声轻响。她就像一个即将进入漫长冬天的松鼠,拼命地、贪婪地、不顾一切地把每一个关于他的细节都塞进记忆的储藏室里。因为她知道,接下来的半年,她就靠这些活着了。,!她太执着于抓紧他了。她知道。但她控制不住。因为一旦松开手,他就真的走了。-----------------我们都知道,祥子并不是像柒月一样,喜怒不形于色。不论是悲伤还是喜悦,柒月都能把握住外在表现。就连讲出那样使人愤怒话语、做出那样令人生气事情的清告,柒月都可以强忍着生气去维持和他的沟通。“别再做那样让人悲伤的事情了。”祥子认为自己做不到与已经有些不像人的柒月相比,祥子好歹还有个人样。悲伤、愤怒、喜悦,内心的情绪会很简单地表现在行为、表情、肢体语言等各个方面。母亲离开那天,她跪在床边,哭得撕心裂肺。父亲举起杯子的那一瞬间,她会对“父亲想砸我”这个事害怕。而当她终于对清告放弃时,话语里也带着相当沉重的疲惫。她藏不住情绪。如果她带着这样的状态去见乐队的大家,素世会在第一秒就看出来自己出了事。灯会在第二秒开始自责。立希会皱起眉头问她怎么了。她瞒不住的。所以,她选择不去。话题转向,可能还是会有人疑惑祥子为什么没有带着柒月去乐队。有一个很显而易见的原因,那就是自尊。出身于丰川家、成长于月之森的祥子,不管是家庭教育还是学校教育,都接收到过尊严的教育。时刻都需要注意维持“丰川家的脸面”的祥子,在过往的任何时候都以自己能维持丰川家的荣耀为荣。她能自豪地在别人面前讲出自己的姓氏。那个姓氏代表着宅邸庭院里精心修剪的松树,代表着音乐室里那架黑色的三角钢琴,代表着每年新年母亲为她穿上的、绣着白鹤与祥云的和服,代表着她在月之森走廊里走过时同学们投来的、带着羡慕与敬意的目光。那是她与生俱来的、从未质疑过的骄傲。但现在,她主动离开了丰川家。就像父亲一样,不再以丰川家人自居。她不再是“丰川祥子”了。她只是一个住在成城别墅里、靠存款过活、需要计算每一円支出的普通女孩。她的衣柜里只有两件能穿出门的衣服,一件校服,一件米白色的衬衫。她的马克杯是两百九十九円的白色杯子,和柒月的并排放在厨房里,那是她现在唯一拥有的“成对”的东西。但内心的尊严依旧存在。那份尊严没有随着姓氏的剥离而消失,它只是变得更尖锐、更敏感、更容易受伤了。以前,尊严是一副穿在外面的铠甲,用来抵御外界的目光;现在,尊严是一根扎在肉里的刺,每一次触碰都让她疼得想缩回去。因为对乐队的大家有所了解,所以祥子知道,当乐队的大家知道她身上发生的事情后会怎么看待她。素世会用那种温柔得让人心碎的目光看着她,会说“小祥,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会想尽一切办法帮助她。即便不是出于怜悯,但祥子分辨不出其中的区别。在现在的她看来,任何帮助都带着怜悯的影子,任何关心都是在提醒她“你已经不再是那个丰川祥子了”。灯会自责。那个总是把错误揽到自己身上的女孩,一定会觉得“是因为我唱得不够好”“是因为我不够努力”“是因为我拖累了大家”。祥子太了解灯了。立希会怎么说呢?“哈?你就因为这个?”——也许会用她惯常的、带着点不耐烦的语气。立希是那种会把“认真”当作最高准则的人。她无法忍受敷衍,无法忍受半途而废,无法忍受“仅仅因为私人原因影响乐队”。祥子失约了,一次又一次。立希会原谅她吗?还是会觉得“这样的领队,不值得跟随”?睦已经知道了一部分。她什么都没说,守住了承诺。那不是同情,不是担忧,是一种更深沉的、让她觉得自己被完全看透了的目光。睦不说话,但睦什么都懂。被一个沉默的人完全理解,有时候比被一百个人追问还要让人喘不过气。祥子无法接受可能出现的悲怜。她不希望乐队的大家是因为对自己的悲悯而围绕在自己身边,也不想让悲悯成为乐队存在的助力。如果crychic继续下去的理由变成了“因为祥子很可怜所以我们要支持她”,那这支乐队就死了。就算还在演奏,就算还在登台,它的灵魂已经死了。祥子亲手创建的、那个以“命运共同体”为名的、想要用音乐传达内心呐喊的crychic,就彻底不存在了。她宁愿它暂停。宁愿它冻结在那个最辉煌的时刻——第一次live的舞台上,五个人站在一起,《春日影》的余韵还在空气里回荡,台下的掌声如潮水般涌来。那是她心中crychic最完美的样子。她不想让它变质。但你以为,尊严是最重要的吗?,!尊严对于祥子来说是可以靠伪装度过的。祥子可以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带着柒月的意志回到乐队的大家那里。她可以继续微笑,继续用伪装的语气说“大家,今天状态怎么样”。她可以继续弹键盘,继续写曲子,继续扮演那个完美的乐队精神领袖。只要她演得够好,没有人会主动“发现”的。真正没让祥子回归乐队的,是这个操蛋的现实。昨天,祥子本来想去向房东归还钥匙。她打算把它还回去,告诉房东“我不需要了”,然后彻底切断与那个地方的联系,就像切掉一段坏死的肢体。那个奶奶给过她一份饭团,所以她想亲自去还钥匙,顺便说一声谢谢。但房东看到她,先开了口。“下个月的房租,能正常缴纳吗?”祥子愣住了。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以为清告被赶出丰川家后,是他自己在负担这间房子的租金。她以为他那些皱巴巴的千円纸币里,有一部分是用来支付这个月的房租的。她以为他只是酗酒、逃避、自暴自弃,但至少还维持着最基本的、作为一个人的底线,支付自己住处的租金。她错了。房东告诉她,这个月的房租是那天和你一起的男生来交的。祥子立刻意识到那是柒月。他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没有告诉她?她不知道。但她知道的是,如果柒月没有来,这间房子的租金从一开始就不会被支付。房东看了祥子的神情之后,大概看出来了,祥子现在的情况可能不是很好。“要是手头有些紧张的话,我可以宽限一个月。”祥子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把打算归还的钥匙。五万円。房租是五万円。五万円是什么概念?是她现在全部存款的五分之一。是她如果找到便利店兼职,需要工作将近四十多个小时才能赚到的数字。但五万円。是清告一个月的容身之所。她思来想去,回想着父亲的状态,回想着父亲那令人生气的话语。“我不认识你们,也不是你们的父亲!”“你们说的那些……别墅、海岛、乐队……那些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没有资格做你们的父亲。”“快点消失吧。”每一句话都像刀子。每一把刀子都还插在她心里,没有拔出来。她应该恨他的。她有足够的理由恨他。他抛弃了她,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用一个杯子差点砸向她,在她弯下腰为他打扫那间肮脏的公寓之后。她应该把钥匙还给房东,转身离开,再也不要回到这个地方。但她没有。因为当她站在那扇生锈的铁皮门前,当她的手插进口袋摸到那把冰凉的钥匙,当她在脑海里计算着“五万円”和“二十五万円”之间的距离时,她有了一个很简单的念头“这是我还给他的。”归还那些年他给予她的、她从未想过需要偿还的东西。他不是一个好父亲。在母亲离开后,他彻底证明了这一点。但在那之前呢?他就像一个好父亲一样,拥有着那些好父亲也拥有的品质。他不是从一开始就这样的。他也曾经努力过,也曾经试图成为一个好父亲。只是他失败了。失败得很彻底,失败到连自己都找不回来了。但那些曾经存在过的、真实的、温暖的瞬间,不会因为后来的崩塌就变成假的。祥子无法否认它们的存在,就像她无法否认母亲嘴角那个永恒的微笑一样。所以,她决定还。倒也不是无限期地、不求回报地、自我牺牲式地供养。那太沉重了,也不应该由她来承担。她只是在心里把清告过往的好放在秤上,量出了一个期限。这个期限的度量单位是她第一次看到的存款数——二十五万五千三百四十七円。她把那个数字除以五万,得到了一个期限。在那个期限结束之前,她会帮清告缴纳房租。不是作为女儿对父亲的责任,是作为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曾经给予过温暖的归还。等期限到了,她就真的把钥匙还回去。所以,她终究没有将清告房子的钥匙归还。也没有再见一次清告。她只是把钥匙放回口袋,对房东说了声“谢谢”,然后转身离开。-----------------回到别墅的祥子,坐在餐桌前。面前摊着那本她从百元店买回来的记账本。她开始计算。清告的房租:五万円。通讯网络开销,大概一个月六千円。她想过要不要取消,但没有网络她就无法接收柒月的消息,也无法维持基本的电话沟通能力。不能取消。饮食开销,一天三顿,加上偶尔买点水果牛奶,一个月大概三万円。电车月卡:从别墅到市区,最便宜的月卡也要一万円出头,即便有学生优惠,也少不了。她需要出门打工,需要去超市采购,需要偶尔去学校,这笔钱省不了。保险,月额约两千円,是固定的,没法减少。水电,她不知道别墅的水电费是多少。柒月走之前交了一笔,但她不能一直依赖他。她按照网络给出的水电费比例估算了一下,大概每月一万円。各种杂费加起来,大概每月五千円。她把所有数字加在一起。保底,也要花去十五万円。十五万円。每一个月。然后她把视线移到记账本的另一页。那里写着她目前的存款总额,以及她预估的、东京最低时薪1200円,每周出勤三天,每天四小时。月收入大约五万三千円。她把这笔收入加进去,再减去每月必须支出的十五万。每个月,净流出,将近十万円。她盯着那个数字,在心里默默地除。二十五万五千三百四十七円。除以十万。以祥子现在的存款,她甚至没有办法撑到两个月之后。六十天后,她将身无分文。没有钱付清告的房租,没有钱买食物,没有钱坐电车,没有钱缴纳保险。什么都没有。这就是她面对的现实。至于像柒月问钱?祥子不会让两人的关系被这种东西玷污。:()综漫:为苦来兮苦献上美好的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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