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4章 一切结束(第1页)
十二月中旬,三堂会审巴图蒙克。主审席上坐着三个人。按察使郑明远居中,刑部派来的郎中在左,大理寺寺正在右。三个人的官袍在烛光下泛着紫黑色的光泽。巴图蒙克被带了上来,脚镣拖在地上,发出沉闷的铁器撞击声。巴图蒙克在靖安府大牢里关了半个月,头发白了大半,脸颊凹陷下去,颧骨高高地突出来,但脊背还是挺得笔直。他看也不看两边的陪审官员,目光越过满堂烛火,落在郑明远身上。“巴图蒙克,你可知罪?”郑明远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我知什么罪?”巴图蒙克的声音沙哑,但没有丝毫退缩,“我是北山部的头人,我带兵打仗,胜败都是兵家常事。”“我打赢了是头人的本事,打输了是运气不好。”“你们要杀要剐,不必在这里审我。”郑明远没有说话,翻开桌上的卷宗,念了整整一炷香的功夫。他念得很慢,从瑞文阁在京城的布局开始念。到李翠云如何嫁给王崇,到刘贵如何贿赂幽云和京城的官吏。再到张家口攻破后城里的惨状和蓟镇城墙上那一具具守军士兵的尸体。巴图蒙克的脸色变了。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郑明远念出的事情,有些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北山部的暗桩名单比他想象的还要完整,朝廷对他这些年的布局掌握得比他自己的部众还要详细。刘贵招供了,钱掌柜招供了,连李翠云都招供了。看来那个女人终究没有扛住锦衣卫的审讯。郑明远念完之后合上卷宗,看着巴图蒙克。“巴图蒙克,瑞文阁一案,你主谋布局,侵夺张家口榷场,攻破城池,杀害张家口守军数百人,攻蓟镇杀害官军及百姓数百人。”“按《大盛律》,谋反大逆之罪,主犯凌迟处死。”“蓟镇一案按攻占城池律,主犯斩立决。”‘侵夺榷场,戕害官吏百姓,按强盗律,主犯斩立决。““三罪并罚,论死。”巴图蒙克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郑明远,你说的这些大盛朝的律法,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是北山部的头人,不是你们大盛朝的人。”“你们凭什么用大盛朝的律法来审我?”郑明远没有回答。刑部郎中替他回答了:“按照大盛的典制,外夷入境为乱者,按化外人有犯条例,比照大盛律拟罪奏闻。”“巴图蒙克,你虽非大盛子民,但你带兵入境,攻我城郭,杀我将士百姓,侵我疆土,我大盛按我大盛之法治你之罪,有何不可?”巴图蒙克张了张嘴,无话可说。审判持续了三天。郑明远把所有的证据一条条摆出来,让巴图蒙克过目,让他在口供上画押。巴图蒙克一开始拒绝,后来不知道是想通了还是认命了,在卷宗最后一页按下了红手印。按完手印之后,巴图蒙克忽然问了一句:“郑明远,我手下的那些兵,你们怎么处置?”郑明远难得地沉默了一下。“放下武器的,朝廷不杀。”“阿尔斯楞呢?”“阿尔斯楞和他的人,何大人已经安置好了。”“张家口以北五十里的草场,归他们放牧。”“愿意当兵的可以编入边军,不愿意的可以留下放牧。”巴图蒙克把脸埋进手心里,肩膀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在哭,还是仅仅因为牢里太冷了。……十二月底,顾昭的伤好了八成。军医来拆线的时候,看了看伤口恢复的情况,点了点头。“大人底子好,硬扛过来了。”“换旁人休养一个月的伤,您二十天就复原了大半,但是要注意,三年之内这条胳膊不能提太重的东西,否则还会废。”顾昭活动了一下左臂,隐隐还有些酸胀,但已经能自由活动了。他下床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校场看了看新来的骑兵。从蓟镇本地招募的新兵,还有阿尔斯楞那边过来的一百多个骑兵,一共凑了两百多人,正在校场上列队操练。负责操练的是巴雅尔。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皮甲,手里提着一根长棍,在队列前面走来走去。哪个士兵动作不标准,棍子轻轻一敲,纠正。哪个士兵偷懒,眼睛一瞪,对方立刻绷紧了脊背。看到顾昭走来,巴雅尔收起长棍,脸上带着笑。“看看这兵练得怎么样?”顾昭站在校场边上,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兵是好兵,但缺了一样东西。”“什么?”巴雅尔一愣。“旗帜。”巴雅尔挠了挠头。顾昭看着他,说:“蓟镇守了三年多,没有一面自己的旗。”“后来何大人对我说,蓟镇不是一座城,蓟镇是一种气节。”“但气节这种东西太虚,人看不到抓不着。”“我得让蓟镇的兵和百姓看到一面能飘在风里的旗,让他们知道,蓟镇不是一座孤城,蓟镇有人管,有人在惦记。”,!巴雅尔张了张嘴,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当晚,他连夜去找裁缝,做了两面大旗。面上书一个斗大的“顾”字,藏蓝底,深红线锁边。另一面上绣蓟镇的山川城郭,下面一排小字写着“蓟镇参将标下”。两面旗都做得粗犷朴拙,不精致,但结实,风再大也吹不烂。第二天一早,巴雅尔亲手把“顾”字大旗升到城楼顶上的旗杆。那天没有风,旗帜垂着,看不出什么气势。但城里的百姓抬头看到那面旗帜,忽然都停下了脚步。蓟镇被围的那些日夜,人们躲在藏身之处,想到的除了满天神佛,就是顾昭还站在城墙上。而今城墙上多了一面旗,心里那个模糊的依靠忽然有了具体的形状。人们站在街口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忙自己的活计。没人说什么多余的话,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踏实的神情。就在巴雅尔在城楼上竖旗的当天下午,何明风又从靖安府来了一封信。信上说——巴图蒙克一案已经审完,卷宗送往京城刑部复核,来年春天就要处决。阿尔斯楞的部众安置妥当,三百骑兵编入蓟镇序列。张家口的重建已经到了收尾阶段,来年春天就可以重新开市。顾昭把信看了两遍,放在书案上。他走到院子里,抬头看着那面在风中飘动的“顾”字大旗。蓟镇的城墙还在慢慢地修,每一块砖都是百姓从远处搬来的。榷场的事归巴图尔管,京城的事归马宗腾管,巴图蒙克的案子归郑明远管,而他顾昭就在这里——守着蓟镇,练兵,把地种好,等着春天开市。犁地慢,但深。这句话他以前不太当真,现在是真信了。:()本想混口饭,科举连中六元惊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