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6章 图什么(第1页)
钱谷摇头:“周夫人不知道。她只记得,周大人病倒前,曾在灯下抄写了很久,抄得手都酸了。”“她劝他歇息,他只说‘这是要紧的东西,不抄完不放心’。想来,那卷纸,就是他抄写的副本。”何明风明白了。周大人收到匿名信后,担心原件被人偷走,便亲手抄了一份。他把原件留在匣子里,把抄本交给了宋先生。后来瑞文阁的伙计来偷,偷走了匣子。不知道那里面是不是装了原件。而宋先生带走的抄本,还在。“宋先生现在何处?”何明风问。钱谷道:“在下打听过了,宋先生老家在南边,幽云与内地交界处的一个小村子,离鸡鸣驿不远。”“在下已让人去寻他,估摸着过几日就有回信。”何明风点点头,没有说话。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天色已近黄昏,院中的枯树在暮色中显得愈发萧索。远处传来隐隐的鼓乐声,不知是谁家在办喜事。他忽然想起鸡鸣驿那个风雪夜,宋先生把那几本手稿交给他时,那复杂的眼神。那时候,宋先生为什么没有提起匿名信的事?是因为不信任他?还是因为……那封信里,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何明风望着窗外,久久没有说话。……从签押房出来,天已经黑了。何明风独自走回后院,没有点灯,就坐在窗前,望着月光下那棵光秃秃的树。葛知雨从屋里出来,给他披上一件外衣。“在想什么?”何明风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在想周大人。”葛知雨在他身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他。过了很久,何明风忽然道:“周大人临终前,抄了一份东西,让人带出去。那份东西,应该就是那封匿名信的副本。”葛知雨问:“那信里写的什么?”“不知道。”何明风摇头,“但能让周大人病倒前还熬夜抄写,能让瑞文阁派人来偷,那信里一定有什么要紧的东西。”他顿了顿,又道:“宋先生手里有那份抄本。可他没告诉我。”葛知雨沉默片刻,轻声道:“也许……他是在等。”“等什么?”“等你值得信任。”葛知雨看着他,“宋先生在幽云七年,见过太多官员。有的来了就走,有的走了就忘。他凭什么相信你会是那个不一样的人?”何明风望着她,没有说话。葛知雨握紧他的手:“你才刚来。他们还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等他们知道了,自然会告诉你。”何明风沉默良久,缓缓点了点头。他望着窗外的月光,望着那棵光秃秃的树,望着远处影影绰绰的屋脊。周大人没做完的事,他接着做。周大人没说的话,他会慢慢听。那些积压的公文,那些被占的学田,那些受欺的书院,那些私刻的禁书。一件一件,他都会查清楚。……何明风到任第七日,巴图尔回来了。那日黄昏,何明风正对着案头一摞积压公文出神,忽听衙门外一阵马蹄疾响,紧接着便是一个粗豪嗓门炸开。“何明风!何明风在不在?”何明风搁笔起身,刚走到廊下,就见一个魁梧身影大步流星闯进来。来人一身胡服翻毛皮袍,腰悬弯刀,脸上风尘仆仆,却掩不住眉眼间的爽朗笑意。他几步跨上台阶,一掌拍在何明风肩上,险些把这何明风拍个趔趄。“明风!”巴图尔咧嘴大笑,露出一口白牙,“滦州的酒我喝过,幽云的酒你可还没尝过!”说着,他从身后随从手里拎过两只鼓囊囊的马皮酒囊,在何明风眼前晃了晃。“马奶酒,我部落里最好的!今晚不喝躺下,谁也别想走!”何明风揉着肩膀,哭笑不得:“巴图尔,你这手劲倒比国子监那会儿更大了。”“那是!”巴图尔一扬下巴,“你们汉人读书,我们草原人练刀,各有所长嘛。”钱谷从签押房探出头,见状笑着拱手:“巴图尔大人一路辛苦。在下这就去安排酒菜。”“钱先生是吧,”巴图尔对这位何明风老幕僚也极客气,“随便弄点就行,有酒有肉,别的不要紧!”后衙有一间小小的花厅,原是周大人生前会客之处。何明风命人燃起炭盆,温上酒,又让厨房切了一盘酱羊肉、一碟腌菜、一碟花生。巴图尔看着这几样,啧啧两声:“明风,你这日子过得也太清苦了。回头我让人送两只羊来,你这身子骨,得补补。”何明风笑着给他斟酒:“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向如此。”巴图尔端起酒碗,一饮而尽,长长吐出一口酒气。“痛快!在榷场这些日子,天天跟那些商人打交道,喝酒都得端着,憋屈死了。”何明风也饮了一口。马奶酒入口微酸,后劲却足,一股暖意直冲丹田。他看着巴图尔,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国子监。“巴图尔,”何明风放下酒碗,“榷场那边,还好吗?”巴图尔夹了块羊肉,边嚼边摇头:“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今年开春以来,来的胡商比去年多了三成,朝廷收的税也多了。”“但是——”他顿了顿,“有些事,不对劲。”何明风没有接话,只静静看着他。巴图尔又灌了一碗酒,抹了抹嘴,忽然压低声音:“明风,你听说过瑞文阁吗?”何明风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刚到任时听吴经历提过,说是幽云最大的书商,在好几个府县都有分号。”“最大?”巴图尔冷笑一声,“邪门还差不多。”他放下酒碗,掰起手指:“第一,他们的书价奇低。一本《论语》,市面上卖三钱银子,他们只卖两钱。”“一套《史记》,别处要二两,他们一两五就出手。”“明风你算过没有,刨去纸张、印刷、人工,这价钱根本赚不了钱,甚至要赔。”何明风微微皱眉:“赔本卖书?图什么?”:()本想混口饭,科举连中六元惊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