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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炉火潮信与照片墙上的新面孔(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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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斯科,“红色十月”糖果厂主车间的角落里,一条被临时清理出来、约十米长的试验生产线,静静地躺在那里。它并非全新的钢铁巨兽,而是由厂里原有的瑞士灌装机核心部件、从基辅工厂拆解过来的一台旧式成型机头,加上赵工小组带来的几样中国产辅助设备,像拼积木一样组合而成。外观有些怪异,不同年代的漆色斑驳交错,管道和线路像老树的根须般裸露盘绕。但在伊万、赵工、瓦西里以及那几位“技术顾问”老工程师眼中,这却是希望与汗水的结晶,是通往复兴之路的第一步。“压力测试,最后一次。”赵工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显得有些紧绷。他身边,德国工程师弗莱舍尔紧盯着几块临时接上的仪表,用德语快速报着数字,苏静在一旁同步翻译。瓦西里和两位老工人师傅,手搭在冰冷的机器外壳上,闭着眼,用几十年练就的触感和听觉,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颤动。阿纳托利·彼得罗维奇也来了,他没有靠近,只是坐在不远处一把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旧椅子上,裹着厚厚的大衣,默默看着。他的到来本身,就是对谣言最无声也最有力的回击。车间大门紧闭,但门外却围着不少得到风声的工人。他们跺着脚驱散春寒,呼出的白气在昏黄的廊灯下缭绕,低声交谈着,眼神里交织着期待、怀疑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既怕希望再次落空,又忍不住渴望奇迹发生。“压力稳定,各连接点无泄漏,传动机构运行平顺……”弗莱舍尔最后确认道,紧绷的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可以准备试生产了。”赵工看向伊万,伊万看向瓦西里。瓦西里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对操作台上的年轻学徒(他刚收的徒弟,一个同样姓伊万的小伙子)点了点头:“启动……投料!”学徒的手有些颤抖,但还是坚定地按下了按钮。电机发出低沉而顺畅的嗡鸣,传送带开始缓缓移动。预先混合好的、散发着可可与奶香的糊状原料,从进料口注入,经过成型机头的挤压、切割,变成一个个粗糙但形状规整的、印着模糊“kpachыnoktr6pь”(红色十月)字样的巧克力方块,落在传送带上,向前移动,进入冷却隧道……时间仿佛被拉长了。车间里只剩下机器的运行声和人们压抑的呼吸。第一块冷却定型的巧克力块从隧道末端滑出,落在收集盘里,发出轻微的“嗒”的一声。瓦西里第一个冲上去,用颤抖的手拿起那块还带着些许温热的、深褐色的方块。他仔细端详着它的形状、色泽,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将它掰开一小块,放进嘴里。咀嚼。缓慢地咀嚼。他的眉头先是紧锁,仿佛在品味着什么极其复杂的东西,随即,那紧锁的眉头一点点舒展开,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晶亮的东西在迅速积聚。“成了……”他喃喃道,声音哽咽,“是这个味道……是咱们‘红色十月’的老底子味道!机器老了,拼凑的,可这味道……没丢!”他将剩下的半块递给旁边一位老工程师,老工程师尝了,用力点头。又递给另一位老师傅……车间里,参与核心工作的老人们轮流品尝着,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到释然,再到一种近乎神圣的激动。阿纳托利站起身,慢慢走过来。瓦西里将一块完整的巧克力递给他。老人没有立刻吃,而是拿在手里,对着灯光看了看,又凑到鼻尖闻了闻,最后,才小心地咬了一小口。他闭上眼睛,咀嚼了很久,才缓缓睁开,目光扫过伊万、赵工、瓦西里,以及周围所有眼巴巴看着他的工人们。“孩子们,”阿纳托利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车间里回荡,“我年轻的时候,厂里最好的老师傅告诉我,判断一块巧克力好不好,不是看它有多光滑多漂亮,而是看它的‘魂’在不在。原料、温度、时间、还有……做它的人的心意,都锁在这小小的方块里。”他举起手中的巧克力,“今天,我尝到了。‘魂’还在。机器可以换,厂房可以修,但只要做糖的人记得这个‘魂’,‘红色十月’就死不了!”老人的话,像一簇火苗,点燃了车间内外积聚已久的情绪。不知是谁先开始的,掌声、欢呼声、夹杂着一些压抑已久的啜泣声,猛地爆发出来。门外的工人们再也忍不住,推开虚掩的门涌了进来,争相传看、品尝那第一批“新生”的巧克力。尽管它外观粗糙,包装简陋(只是简单的蜡纸),但那份熟悉的、带着历史余温的香甜,瞬间击碎了多日来弥漫的谣言和怀疑。伊万站在人群外围,看着眼前这沸腾的一幕,心中一块巨石终于落地。技术难关初步攻克,人心的壁垒,也在这实实在在的成果面前,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真正的量产、品质提升、市场开拓,路还很长,但最艰难的第一步,他们迈出去了,而且迈得扎实。,!他注意到,人群中,有几个人表情复杂,悄悄退了出去。米哈伊尔在不远处,对他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会跟上。谣言的源头,或许就藏在这些阴影之中。草原上,“天牧”合作社的简易冰棍,以一种出乎意料的速度,在旗里和附近嘎查火了起来。起初只是朝鲁和乌云用勒勒车拉着一个小保温箱,在旗里的集市和学校门口试卖。简单的纸包装,上面用蒙汉双语印着“天牧奶香冰棍”,价格便宜。孩子们最先被吸引,然后是大人们尝了鲜。浓郁的奶味、清爽的口感、以及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草原野果酱的酸甜,迅速赢得了口碑。“比供销社卖的那种糖精冰棍好吃多了!有真正的奶味!”这是最常听到的评价。供不应求。合作社那台老冰柜根本来不及冻。其木格当机立断,从合作社的“发展基金”里挤出一笔钱,又通过陈望在哈尔滨的关系,紧急订购了两台小型商用冰柜,同时扩大了简易生产间,增加了人手。冰棍的口味也从最初的纯奶味、野果酱味,尝试性地增加了炒米味(将炒香的糜子米碎加入奶液中)和酸奶味。巴特尔起初还有些别扭,但当他看到牧民们因为卖冰棍又多了一笔实实在在的零花钱,看到孩子们举着印有“天牧”字样的冰棍欢笑着跑过草原时,紧锁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他甚至主动提出,可以在夏季那达慕大会期间,设一个专门的“天牧冰棍”摊位。“冰棍虽小,也是咱们‘天牧’的招牌。”巴特尔对其木格说,“让人先记住这个味,以后说不定就想尝尝咱们的奶酪和奶粉了。”而其木格更看重的,是这个过程对合作社内部观念的冲击和重塑。通过冰棍这个“小产品”,牧民们更直观地理解了什么是“市场需求”、“品质控制”、“成本核算”甚至“品牌形象”。乌云其其格俨然成了“冰棍专家”,每天记录着不同批次的用料、冷冻时间、销售反馈,其认真劲儿不亚于对待上海的奶酪订单。与此同时,上海“绿野仙踪”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林经理来电说,首批奶酪虽然销售速度不算快,但购买过的顾客回购率很高,口碑正在慢慢积累。她建议“天牧”可以考虑开发一种小规格的、更适合家庭即时消费的奶酪切片或奶酪棒产品,并主动提出可以帮忙联系上海本地的食品设计公司,提供包装改进建议。草原与上海,高端与普惠,传统与创新……其木格感到,合作社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着,走向一条更宽广、但也更需智慧和定力的道路。她给陈望的汇报中写道:“冰棍火了,奶酪稳了。牧民的眼睛亮了,心也活了。路还长,但脚底下,越来越有劲了。”香港,北极星文化传媒的“照片墙”上,悄然多了一张新的面孔。那是一张黑白半身照,照片上的女孩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秀却带着一丝忧郁,眼神清澈而倔强,是典型的斯拉夫少女相貌。照片下方贴着一张小卡片,用中英文写着:“娜塔莎·伊万诺娃,21岁,原基辅芭蕾舞学院优等生,因学院经费削减及家庭变故中断学业,擅长古典芭蕾与现代舞,渴望舞台,愿意尝试影视表演。”照片旁边,贴着几页密密麻麻的俄文剧本片段,以及周明启用红笔标注的中文翻译要点。这是米沙筛选出来的第一部合作项目的雏形——改编自一位苏联时期不太出名作家的小说《白桦林守望者》,故事关于二战结束后,一位失去所有亲人的年轻女子,在西伯利亚小镇上与一位中国流亡者(虚构)之间,超越国界与创伤的沉默守护与短暂温暖。题材敏感度相对较低,情感内核普世,场景需求简单,非常适合小成本制作。周明启和米沙最终说服了那位乌克兰摄影师加盟作为联合摄影指导,并初步接触了一位在香港电影圈不得志、但对艺术有追求的年轻导演。主演方面,他们决定采用“新老结合”:香港本地寻找有经验的实力派演员饰演中国流亡者,而女主角,米沙极力推荐这位娜塔莎。“她有那种经历创伤后的脆弱与坚韧,眼神里有故事。而且,芭蕾舞的训练给了她极佳的身体表现力和纪律性。”米沙对周明启说,“最重要的是,她需要这个机会,也会珍惜这个机会。片酬要求合理。”周明启看着照片上娜塔莎那双眼睛,确实感受到一种打动人的力量。他同意了米沙的推荐,但要求必须进行严格的试镜和演技培训。同时,他也加紧了与那位自称“电影工作者协会”人员的后续周旋。对方似乎更多是试探和索取一些“行业信息”,暂时没有进一步的实质性动作,但周明启不敢掉以轻心。就在《白桦林守望者》项目悄然推进时,陈望的一封加密指示送到了周明启手中。指示中提到了莫斯科“红色十月”项目进展顺利,以及伊万团队在接触各类人才时,也留意到一些文化艺术界人士。陈望建议,北极星文化可以建立一个更系统的“东欧文化艺术人才档案库”,不仅为自身项目储备,未来也可以尝试进行人才推介或联合经纪业务。,!周明启立刻明白了陈望的深意。这不仅仅是支持莫斯科那边的“人情”工作,更是将香港的文化公司,纳入整个集团“纽带计划”的关键一环——成为连接东欧人才、中国文化市场乃至更广泛亚太地区的桥梁和转化器。他找来米沙商议。米沙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赏:“陈先生很有远见。这不仅仅是个电影公司,更可以是一个文化枢纽。先从建档开始,慢慢来。也许,我们的《白桦林守望者》,就是第一个成功的案例,能吸引更多‘娜塔莎’们看到希望。”照片墙上,娜塔莎的照片旁,又钉上了一张小小的中国地图和一张东欧简图,之间用红色的丝线相连。一个略显抽象,但已初具雏形的“文化纽带”示意图,正在这面墙上悄然浮现。哈尔滨,深夜。陈望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是沈墨从南方发回的关于“普惠型”饮料系列市场测试的初步良好报告。他揉了揉眉心,走到客厅。李秀兰还没睡,在灯下给陈安北织一双带小鹿图案的毛线袜。“定北睡了?”陈望在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拿起竹针另一端,帮她撑着毛线。“睡了,临睡前还念叨,等放暑假,一定要去看大海,还要吃那种‘奶味很浓的冰棍’——肯定是其木格在信里跟他说的。”李秀兰笑道,手上的动作熟练而轻快,“安北今天会连续翻身了,一不留神就从炕这头翻到那头。”陈望听着,脸上露出温暖的笑意。家庭的细碎声响,是治愈疲惫的最好良药。“莫斯科的机器响了,草原的冰棍火了,香港的电影也要开拍了。”李秀兰轻声说,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家事,“你这些‘纽带’,好像真的开始动了。”陈望握住她空闲的手:“动是动了,但每一处都还只是开了个头,后面要操心的更多。莫斯科要防着暗箭,草原要平衡路子,香港要应付各色人等……不过,”他顿了顿,看着妻子柔和而坚定的侧脸,“就像你说的,动了就好。只要方向对,大家心齐,再难的路,也能一步步走下去。”李秀兰点点头,将织好的小袜子在他面前比了比大小:“路长着呢,不急。先顾好眼前,顾好家里。你这根最大的‘纽带’,可不能先累垮了。”陈望心中一暖,将妻子揽入怀中。窗外,松花江的春水正涨,汩汩的流淌声隐约可闻,那是冰封解除、万物复苏的潮信。他知道,北极光的航船,正乘着这时代的潮信,驶向一片虽然风浪未卜、但注定更加壮阔的海域。而船舱里,炉火正旺,锚链已收,帆,已然高高扬起。:()重生知青,我在东北卖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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