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叶氏的酒与莫斯科的雪(第1页)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的红墙在1992年深冬的暮色中愈发显得凝重而孤寂。墙内,权力的温度与墙外排队购买面包的人群呼出的白气,是冰与火的隔绝。安德烈带来的消息,让伊万临时指挥所里的空气,在锅炉修复进展带来的暖意之外,又增添了一层复杂的、带着微妙寒意的凝重。“将军的人传话过来,”安德烈的声音压得很低,尽管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人,“那位‘朋友’(指总统办公厅经济顾问班子里的那位)私下里透露,叶利钦总统……最近压力很大。”伊万没有打断,只是将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地图上“红色十月”糖果厂的位置。“休克疗法推行的效果,远不如预期。”安德烈继续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见证历史的漠然,“物价飞涨,生产萎缩,卢布信誉濒临崩溃。街头抗议的声音越来越大,议会里反对派步步紧逼。他需要一些‘好消息’,一些能证明他的道路正确、能安抚民心、也能在国际上赢得支持的具体成果。”“比如,一家濒临倒闭的着名老厂,在外资帮助下成功恢复生产,解决就业,稳定社区?”伊万接口,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对。而且,最好这外资来自一个……态度友善、不附加政治条件、还能提供紧缺日用品的邻国。”安德烈点头,“我们的‘红色十月’项目,出现得正是时候。它可能被当作一个‘样板’来宣传。那位‘朋友’暗示,如果我们能加快进度,拿出更令人信服的成果,或许能获得更高层面的……关注和便利。”伊万沉默了片刻。政治上的青睐是一把双刃剑,能扫清障碍,也可能成为靶子。但眼下,这无疑是冲破区级阻力和波波夫之流干扰的绝佳助力。“加快进度……”伊万咀嚼着这个词,“资金和技术我们都在投入,但现在最大的变数,是那些分散的凭证和人心。波波夫虽然暂时被阿纳托利同志和我们的动作压制,但他手里攥着的份额和背后的关系网,仍然是个隐患。还有那些被各种‘基金会’、‘投资公司’提前囤积的凭证,背景不明。”“将军的意思也是,要快刀斩乱麻。”安德烈道,“既然上面可能有心思树典型,那就要赶在更多人反应过来、伸手摘桃子或者下绊子之前,把生米煮成熟饭。对波波夫,可以再施加一点压力,让他知道,继续挡路,可能就不只是生意做不成那么简单了。对那些背景不明的囤积者,可以通过官方渠道,以‘明晰产权、推动重组’的名义进行核查,迫使他们浮出水面,要么合作,要么退出。”“那我们的‘白酒外交’……”伊万想起那几箱茅台和五粮液。“已经送到该送的地方了。”安德烈嘴角难得地扯出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反应……很积极。尤其是对茅台。据说,那位在烦闷的会议间隙,品尝之后,评价是‘像西伯利亚的寒风一样凛冽,又像伏尔加河春天的阳光一样回味悠长’。这是个好兆头。”用中国的烈酒,温暖俄罗斯严冬里焦灼的权力核心,这听起来颇具象征意义。伊万心中稍定。至少,他们表达善意和寻求合作的通道,是畅通的。“好。双管齐下。”伊万做出决定,“一方面,我们全力推进工厂的实质性恢复工作,把锅炉修好,把技术团队组建起来,甚至可以考虑先恢复一条小型试验生产线,生产一些样品。用实实在在的进展说话,争取工人,也回应上层的期待。另一方面,安德烈,请你和将军协调,加大对波波夫和不明囤积者的压力。同时,请谢尔盖和米哈伊尔,加快对剩余散户凭证的收购,价格可以再适当灵活一些,特别是对生活特别困难的家庭和技术骨干。资金方面,我会向陈总申请追加。”“另外,”伊万补充道,目光再次投向地图,“关于远东的渗透和蒙古的布局,也不能停。既然莫斯科这边可能迎来窗口期,我们在其他方向的动作也要跟上。远东那几个点的考察要继续,蒙古王建国小组那边,既然已经和巴特图勒嘎建立了初步信任,可以尝试推进更具体的项目意向书,但务必谨慎,不要引起不必要的警觉。”安德烈一一记下。临出门前,他回头道:“伊万,还有一件事。将军提醒,树大招风。如果我们真的被树为‘样板’,那么盯着我们的眼睛会多得多,包括一些不那么友善的。内部管理,尤其是财务和合规,必须滴水不漏。还有……人员安全。”伊万郑重地点了点头。他明白,机遇总是与风险并存。当北极光的旗帜在莫斯科的废墟上缓缓升起时,他们不仅要面对市场的风浪,还要警惕来自暗处的冷箭。窗外,莫斯科又飘起了细雪。雪花无声地落在“红色十月”糖果厂锈蚀的屋顶和空旷的广场上,仿佛试图掩盖所有的伤痕与挣扎,也仿佛在为一个艰难孕育的新生,铺就一层洁白的襁褓。哈尔滨,陈望在接到伊万关于莫斯科可能迎来“政治窗口期”以及需要追加资金的汇报后,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书房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片微弱的流水声。墙上那张巨大的、标注了北极光各处布局的地图,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莫斯科的棋子正在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向棋盘的关键位置,这比他预想的要快,也更具风险。他提起笔,在伊万的报告上批示:“同意追加资金,全力配合窗口期。原则:以我为主,借势而为,夯实基础,避免冒进。莫斯科团队安全第一。陈。”批完,他并没有立刻发出,而是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沈墨早些时候提交的、关于集团1992年全年初步财务预测的报告。数字显示,尽管各条战线投入巨大,但南方市场增长强劲,基辅工厂开始盈利,草原合作社虽然尚未贡献利润但资产价值提升,整体现金流虽然紧张,但仍在可控范围内。支撑莫斯科的“快”,有底子,但也会让这根弦绷得更紧。他需要更多的“活水”。上市计划需要加速,但远水难解近渴。他想到了香港。李秀兰端着一杯参茶轻轻走进来,放在桌角。“还没忙完?定北和安北都睡了。”陈望拉过她的手,让她在身边坐下。“秀兰,跟你商量个事。莫斯科那边,可能比预想的要快,机会也更大,但需要更多的钱。我在想,除了集团内部的调配,是不是可以启动香港那边的融资渠道?还有,香港的文化公司,进展怎么样了?如果可能,那边也应该尽快产生一些现金流,或者至少,打出些名气,为后续的资本运作造势。”李秀兰对具体的商业操作并不精通,但她懂得丈夫的压力和考量。“香港的事,你不是交给那个……叫周明启的经理了吗?上次通电话,他说正在接触一些本地电影公司,还在物色场地。如果需要钱,家里还有一些……”“家里的钱不动。”陈望打断她,语气温和但坚定,“那是留给家里应急,还有孩子们将来的。香港那边,我会让他们加快步子。文化这东西,见效可能慢,但一旦做起来,影响力和吸附资金的能力,有时候比实业还快。”他想起伊万简报里提到的,关于在莫斯科和基辅接触到的那些陷入困境的艺术家、演员。一个念头忽然闪过:也许,香港的文化公司,可以成为吸纳这些人才、并将他们的才华变现的另一个通道?东欧面孔的演员、芭蕾舞者,在香港乃至东南亚,会不会有独特的市场?这个想法让他精神一振。北极光的布局,似乎开始产生一些意想不到的联动可能。“你也别太熬了。”李秀兰看着他眼下的淡淡青色,心疼道,“钱是赚不完的,身体垮了,什么都白搭。莫斯科再重要,也没有你和这个家重要。”陈望揽住她的肩膀,将头靠在她肩上,嗅着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我知道。等这阵子过去,咱们带孩子们出去玩,我答应定北去看海的。”夫妻俩静静依偎了一会儿。家庭的温暖,是陈望抵御外界所有压力和算计的最强铠甲。第二天,陈望一连发出了几道指令:致香港北极星资本负责人周明启:加快本地连锁超市的参股谈判,同时,影视公司项目全面启动,首要任务不是立即投拍大片,而是以灵活的方式(如合资、项目合作、艺人经纪)快速切入市场,尤其注意吸纳有潜力的新人(可留意东欧背景)。初期以控制成本、打造口碑、建立行业人脉为目标。致沈墨:南方市场在保持渗透的同时,着力优化现金流,部分利润较高的产品线可考虑适度促销回款,为集团中枢提供弹药。致伊万:追加资金已安排,分批汇出。务必注意安全与合规,可利用“窗口期”争取有利条件,但核心控制权与员工权益底线不可动摇。另,关注是否有适合的东欧文化艺术人才,可建立名单,与香港方面对接。指令发出,陈望站到窗前。哈尔滨的清晨,城市在寒冷的阳光中苏醒,充满活力。他知道,此刻的莫斯科正是深夜,伊万他们可能还在挑灯夜战;草原上,其木格或许正迎着寒风巡视草场;南方的沈墨,可能已经在巡视市场的路上;香港的周明启,大概正穿梭在摩天大楼之间,寻找着机会。一张以他为中心,辐射四面八方的网,正在加速编织。每一根线的颤动,都牵连着他的心神。而历史,正像窗外那条沉默而坚韧的松花江,裹挟着无数人的命运与梦想,滚滚向前。叶利钦的酒,是否能化解莫斯科的严寒?北极光的帆,又能否在这突如其来的时代湍流中,把握住方向,驶向更开阔的水域?答案,写在每一个奋力划桨的北极光人的汗水里,也写在这1992年冬天,悄然飘落的雪花之上。:()重生知青,我在东北卖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