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第3页)
他先看完了皇城司的密报,那张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接着,他又拿起了谢安石的表奏,逐字逐句,看得极为仔细。
时间,在一片沉寂中缓缓流逝。
许久,赵渊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表奏。
他靠在御榻的玉凭几上,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凭几边沿。
“笃…笃…笃…”
那不疾不徐的叩击声,像是一把小锤,敲在侍立一旁的大太监靳忠的心上,让他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又不知过了多久,那叩击声戛然而止。
“靳忠。”皇帝的声音响起,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奴婢在。”靳忠连忙躬身,头垂得更低了。
“去查。”皇帝的目光落在谢安石那份表奏上,语气平静,“文章之源头,到底出自谁手。”
靳忠心中一凛,不敢多问,只是恭声应道:“遵旨。”
“再派人去趟雍州,”皇帝的视线又转向了那份密报,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冷意,“朕要知道,太子到底在做什么。”
说完这句话,他便像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安排,随手拿起一本尚未批阅的奏折,重新投入了政务之中。
御书房内,再次恢复了之前的寂静。
靳忠躬着身子,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走出殿门的那一刻,冰冷的秋风吹在脸上,他才发觉,自己的后背,竟已不知不觉被冷汗浸湿。
天心难测,龙威莫犯。
近身服侍赵渊多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赵渊没有任何表情,可比雷霆震怒,要可怕得多!
*
京城,东市的一家酒肆里,正是人声鼎沸的时分。
角落里,一个靠讲古为生的说书人刚刚喝了口水润嗓子,酒客们的议论声便“嗡”地一下沸腾起来。
话题的中心,自然是千里之外那场牵动人心的黄河大灾。
“听说了吗?太子殿下在雍州清平郡立了功德碑!三丈高,通体都是汉白玉,比咱们这茶楼都气派!”一个穿着绢织长衫的男子道。
邻桌一个儒生模样的瘦高男子闻言,冷哼一声,将茶碗重重地顿在桌上:“气派?那是拿灾民的命换来的气派!我可听说了,修那碑的民夫,一天就一碗稀粥,累死病死的,都直接扔进黄河里喂鱼了!”
听他说完,众人的声音此起彼伏。
“什么?竟有此事?”
“千真万确!更荒唐的是,那碑文,还是东宫的白洗马,白逸襄亲笔题的!”
“白洗马?可是那个少时被称作‘麒麟儿’的大才子白逸襄?”
那读书人满脸愤慨,“可不就是他!想当初,他在京中何等惊才绝艳,人人皆以为他入主东宫,必能匡扶太子,成就一番大业。谁曾想……如今竟也跟着太子殿下一起,做出了这等媚上欺下、荒唐至极的糊涂事!”
“是啊,”另一人也跟着叹息,“我听说他跟着太子南下,一路上除了养病,便是陪着太子饮酒清谈,对真正的赈灾事宜不闻不问。黄河决堤,数十万生灵涂炭,他身为东宫谋主,竟连一条正经的救灾良策都拿不出来,反而把心思都花在了写那篇粉饰太平的碑文上,真是……江郎才尽,令人扼腕!”
一时间,茶楼里议论纷纷,惋惜者有之,鄙夷者有之,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失望。
也不知是谁言道:“颍川白氏,三代帝师,家学渊源。白家的麒麟儿,到了东宫,怎么反而变得这般平庸了?”
这个问题,无人能答。只有窗外的秋风,卷着几片枯叶,萧瑟地打着旋儿。在京城贵族及儒林名士眼中,曾经那颗最璀璨的星辰,似乎正迅速地蒙上尘埃,变得黯淡无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