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第2页)
两人谁也没有看谁,仿佛只是两个毫不相干的陌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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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东宫的书房之内,灯火通明。
即将远行的太子殿下,正意气风发地召集着自己的幕僚,商议着此次南下的方略。
“大病初愈”的白逸襄捧着一杯热茶,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听着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时不时地,还应景地咳嗽两声。
待众人都讨论得差不多了,太子赵钰才将目光转向他,问道:“知渊,你足智多谋,对此事,有何高见啊?”
白逸襄放下茶盏,站起身来,不急不缓地道:“回殿下,臣以为,此事说难也难,说易也易。臣这里,有上、中、下三策,供殿下选用。”
“哦?”赵钰来了兴致,“快说来听听。”
白逸襄拱手道:“上策,‘募工兴利,计劳救灾,疏浚为本’。殿下可调集灾民,以工代役,疏浚旧河道,开凿分洪渠。如此,既能让灾民有工可做,有粮可食,免其流离失所,又能从根源上解决水患,乃是一劳永逸、利在千秋的万全之策。只是……此策耗时耗力,怕是没个三年五载,难见成效。”
太子赵钰听了,不置可否地撇了撇嘴。
白逸襄继续道:“中策,‘堵疏并举,稳扎稳打’。一面加固现有河堤,一面分段疏通淤塞之处。此策虽不能根治,却也能保十年之内,黄河无虞。只是,工程依旧浩大,且需与沿岸官府、世家多方协调,颇为繁琐。”
赵钰的脸上,已经露出了一丝不耐烦的神色。
“至于下策嘛……”白逸襄略显迟疑。
“下策为何?”
“下策便是‘先保官田,强征民夫’。殿下只需集中所有人力物力,先将决堤之处堵上,保住沿岸官府田庄不受侵扰。至于那些寻常百姓的民田,不过是些许损失罢了,待来年再行安抚便是。此策,见效最快,不出三月,便可功成。殿下亦可早日回京复命。”
“好!”
太子赵钰听到这里,猛地撩开衣摆,站了起来,赞道:“知渊此策,深得我心!就这么办!”
他要的,本就不是什么“千古功绩”,而是能尽快在父皇面前挣回脸面的“政绩”。这下策,来得又快又稳,简直是为他量身而定。
赵钰看着白逸襄,脸上满是赞许:“知渊啊,你果然是我的肱股之臣!待我此次功成回京,定向父皇为你请功!”
“为殿下分忧,乃臣之本分。”白逸襄深深一揖,隐去了眼底的讥讽。
*
从东宫出来,已是深夜。
白逸襄坐在回府的马车里,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回到白府,他没有直接回卧房歇息,而是先去了书房。
他提笔将方才献给太子的“上中下”三策,原原本本地默写了一遍。
写完后,他将这份手书,连同他早已准备好的、关于黄河下游真实灾情的密报,以及那份详细阐述“募工兴利,计劳救灾”之法的《治水上策》,分别装入了三个不同的信封。
他唤来白福,吩咐道:“福伯,将这封信,亲手交给韩王府上的管事。切记,要快,要隐秘。”
这是他早就与赵楷约定好的联络方式,通过心腹管家,单线传递。
白福接过信,郑重地揣入怀中,转身离开。
白逸襄又拿起另外两个信封,沉吟片刻,唤来了自己的贴身侍女之一,也是温晴岚的侍女的亲姐姐卉迟,吩咐道:
“这封信,你设法交给温府的晴岚小姐。告诉她,老办法。至于这封,”他指着那份《治水上策》,“让温府的管家,想办法,尽快呈到侍中谢安石的案头。”
这种通过姻亲故旧的管家来传递一些不便明言的消息,是世家之间心照不宣的手段。既体面,又安全。
卉迟领命而去。
做完这一切,白逸襄想了想,拿起笔还想写点什么,却听到了吧唧吧唧的声音。
他抬起头,循声望去,正看到石头坐在门槛上啃着糖烧饼,白逸襄不由得皱了下眉头。
他明明记得,石头晚饭已吃了一大盆白米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