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3梦魇(第2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陆纪名又一次笑出声来,笑着笑着,眼泪随之落下。

竟还能偷来一辈子。

迅猛的情绪过后,陆纪名渐渐冷静,开始思索接下来要如何做。

陆家……前世他几乎献祭了自己的全部,让陆家重振了昔日光辉。可他得到了什么?迂腐古板的长辈,纨绔荒唐的子侄,每个人都趴在他的脊背上吮吸着他的骨血。

陆纪名替他们抹平的一桩桩罪状,托举着每个人平步青云,而他自己,丢弃了一切,一无所有。陆栾甚至都不在陆家的族谱上!

陆纪名对陆家失望透顶,甚至在往辽国送去密信的时候,陆纪名心中隐隐升起快意——他用了最孤注一掷的方式,献祭了这群爬满自己脊背的水蛭。

陆家的养育之恩,前世已报,至于今生……陆纪名想,他不想往上爬了,陆家也休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任何东西。

还有韦焱……

想到韦焱,陆纪名闭上了眼。他总是很难冷静地想起韦焱。

死过一回,陆纪名终于坦然承认,自己确实爱韦焱。因为爱他,所以加倍疼惜着陆栾。

他骗过韦焱许多,但有一句话是真的——陆栾是他和心爱之人的孩子。韦焱或许都未敢相信过,陆纪名口中的心爱之人是指自己。

只是爱对陆纪名而言,从来都是最微不足道的,因此他抛弃了韦焱一次又一次,纠葛一生也从未对韦焱说过一声爱慕。

那这辈子呢……陆纪名想起濒死时看到的韦焱的笑脸,想起最后的那个念头。好想为自己活一回,与韦焱白头偕老,谁也不辜负谁。

但陆纪名随即打住了自己的思绪。算了吧,陆纪名想。

韦焱已经被自己毁过一次,何苦要去拖累人家第二次?

自己与韦焱,即便未做成夫妻也做了二十年君臣,陆纪名无比清楚,两人性格并不相和,总是彼此看不明白对方的想法,重来几次都只会越走越远。

陆纪名自问,就算再活一次,也不能保证他与韦焱真能那么顺利地走过一生。

与其重蹈覆辙徒生怨憎,不如永远不踏出那一步,默默看着他儿孙满堂。

真是个胆小鬼,陆纪名自嘲地想。可栽过许多次跟头了,他不敢再像前世那样一旦认定了某事就绝不回头,逃避总比撞得头破血流要好得多。

只可惜不会再有阿栾。

但是也好,阿栾不必再遭受那些病痛,换个人家投胎,也能过一次双亲俱在手足和乐的寻常日子。

想明一切后,陆纪名走出书房,来到穿衣镜前仔仔细细端详起自己。

不能再和韦焱发生任何逾矩的行为,不能做出任何让韦焱误解的举动。

陆纪名记得,韦焱最喜欢自己笑起来时眼睛弯下去的模样,虽然他实在搞不懂这有什么好看的,但还是尝试对着镜子笑起来,努力让自己笑的时候眼睛仍是正常睁开。

试了许多次,效果不佳。微笑时尚可,只要笑容大一些,眼睛就无法控制地往下弯。陆纪名拿手指挑住自己的眼尾,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而后他听见自己身后传来鬼鬼祟祟的声音。

“我就说少爷中邪了你还不信,现在对着镜子笑得这么诡异,必然是被不干净的东西上了身。”陆关关说道。

宁嘉反驳:“义父向来身正,断不会轻易中邪,关关哥你不要乱说。”

陆纪名嘴角抽搐,心说还是乖女儿信任自己。随后就听见宁嘉继续说:“义父应当是在哪撞到了头,神志不清醒而已。”

陆纪名:……

陆纪名咳了一声,在窗外探头探脑的陆关关吓了一跳,立刻扯着宁嘉蹲身躲在了窗沿下。

“别躲了。”陆纪名朝着窗外说道,“从哪学的本事,在自个儿家中也鬼鬼祟祟的。”

宁嘉闻言揪着陆关关一道站起来,朝陆纪名点了点头。

“主要是义父今日实在跟往常不同,我和关关哥都有点担心。”宁嘉解释道。

“什么事都没有,我只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陆纪名根本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死过一遭又活了过来,只找了个说辞应对,“梦里我做错了一些事,等意识到的时候,连头都回不了。”

“梦都是反的。”宁嘉一本正经安慰陆纪名说。

陆关关则捂嘴笑起来:“我的爷,你今年多大了,怎么还跟七八岁时似的,能被恶梦给魇着。”

陆纪名跟着笑起来,没能控制住,眉眼再次弯了下去:“陆关关,你是胆肥了,连我都敢打趣。”

前世他总在追求着陆家人的认可,死过一遭才发觉,或许血缘并不重要,他身边本就有全心全意待他的家人。

只是前世的他,无暇注意过。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