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前世(第2页)
他做不到眼睁睁瞧着陆栾去死。
哪怕只有一线可能,他都要拼尽全力给陆栾捧来。为了他的阿栾,通敌叛国算什么?哪怕将自己碎尸万段,哪怕拉上整个陆家陪葬,陆纪名都无所谓。
这辈子,他什么都不剩,只有一个陆栾,他也只要一个陆栾了。
他发疯般朝着韦焱吼道:“韦识夏,我告诉你,不止是勾结外族,就算是拿整个天下换我儿子的命,我都双手奉上!”识夏是昔年韦焱加冠时,陆纪名亲自为他取的字,陆纪名自己都没曾想到,时隔多年这两个字再次从自己口中说出,竟是在这种情境下。
韦焱看着陆纪名为了陆栾不顾一切的模样,觉得无比心寒,甚至比初得知陆纪名勾结外族时更加失望。他咬牙说道:“你疯了,为了你那个野种,你居然什么都不要了。”
当年陆父病故,陆纪名回乡守丧,竟一去三年,再次相见时,他身边已经有了未足两岁的陆栾。彼时韦焱已近四年未碰过陆纪名,陆栾不可能是他们的孩子。
分离的三年里,朝中内忧外患,韦焱无法脱身前去寻找陆纪名,只能一遍遍骗着自己,说陆家规矩严苛,陆纪名也是迫不得已,如今朝中局势不稳,让他留在故乡也算作保护。
而陆栾的存在,让韦焱三年的苦等像一个笑话。
回过神来,韦焱想,自己这半生,如今看来又何尝不是笑话。
韦焱口中的“野种”刺激到了陆纪名,他低下头,眼泪不受控地落下。可陆纪名不愿韦焱看见自己这副脆弱不堪的模样,于是用双手捂住了脸。
兴许是感觉到了韦焱陡然冷下的语气,陆纪名的情绪也缓和许多,朝韦焱说道:“那是我儿子!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去……去死的。”
提到“死”字,痛彻心扉地感觉再次笼罩在了陆纪名心头,原来即便只是把这个字和阿栾联系起来,自己也会这样心痛。陆纪名从未想过自己如今竟会变得如此懦弱,如此自欺欺人。
而他更清楚的是,陆栾很可能活不过下一个春天。
韦焱看着眼前失态的陆纪名,心中只觉得滔天恨意。他既恨陆纪名,也恨陆栾。恨陆纪名始乱终弃,恨他抛下自己一个人,恨他让自己牵肠挂肚了一生仍不满足,还转身给予了自己第二次背叛。
也恨陆栾,恨他夺走了陆纪名,恨他让自己与陆纪名再无任何可能。
韦焱想,这二十多年来,自己被陆纪名用刀刺过三次。
第一次是陆纪名带着陆栾回京那晚,他抱着陆栾告诉自己,这是他与心爱之人的孩子。
第二次是自己将外放做官的陆纪名重新调回京城,陆纪名却转眼与文武百官一起跪在殿前求自己选妃立后。
第三次是今晚,陆纪名告诉自己他宁愿放弃最看重的陆家,放弃他追求了一生的功名利禄,只为了保住陆栾的命。而陆纪名曾为了这些东西,毫不犹豫地丢下过自己。
三次,次次直插心口。
好疼啊陆纪名,好疼……韦焱紧咬牙关,对着陆纪名发出冷笑:“勾结外敌,是诛九族的罪,即便真有金丹又怎样,你们还是都得死。”
陆纪名尽力在嘴角扯出一抹笑意。他敢做这些事,自然能确保陆栾不被牵连。他没那么蠢。
韦焱转身回到桌边,拿起一壶酒,而后走到了陆纪名身前,把酒壶放在了他面前。
陆纪名不明所以,抬头看向韦焱。此时韦焱已经重新回到了桌边,他单手撑着桌案,背对着陆纪名开口道:“我给你两条路。”
陆纪名无法从韦焱的语气里听出任何情绪,他只是在想,原来到了这个时候,他仍旧愿意给自己两条路。
“一条路是你喝下这杯鸩酒,自我了断,也算保全了你陆相的一世清誉。我当此事从未发生过,对外只称你病逝。至于陆家和你儿子,京里自然是待不成了,放心,我不会赶尽杀绝,让他们回乡自生自灭就是了。”
陆纪名垂着眼,静静等着韦焱接下来的话。
“第二条路,是你留在宫里,我不会动陆家,会送陆家人回乡,至于你儿子,我会找最厉害的大夫给他续命,一定不会让他死在你前面。”
陆纪名觉得好笑,韦焱嘴上说着给自己两条路,其实根本没给自己选的机会。任谁都明白要选第二条,可是……
若是他想选第二条,二十多年前就会选了,不必走到今日。如今大半生都过去了,再让他走回头路,那这一切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如果当初选择留在宫里,阿栾又怎会是如今的模样?
陆纪名看着韦焱微微发抖的脊背,郑重说道:“我选第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