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浴佛节(第2页)
回到池边,英子立刻凑过来:“阿姐,舒服么?”
“舒服极了。”贺鸣玉毫不吝啬地描述,“像是把骨头缝里的乏气都搓出来了,背上暖烘烘的,走走起路来像飞一样!你闻闻阿姐香不香?用的还是竹香艾草的香胰子呐!”
“哇——”英子被她勾得蠢蠢欲动,像只刚满月的小奶狗,趴在她肩头嗅了又嗅,闻了又闻,“阿姐好香——好香啊——”
见吴春兰还在犹豫,贺鸣玉又添了把火,“娘,你让那婶子按一按,腰间的酸痛准能舒坦不少,再者说了,今日钱既已花了,何不花个痛快,你辛苦半辈子,也该享受享受了,当真不贵。”
吴春兰望着她红润润的脸,又瞥见英子颇为期待的眼神,终是叹了口气:“罢罢罢,今日便……便由着你们……”
待二人也进了那小间,估摸她们还需些时候,贺鸣玉快速冲洗干净,裹上汤屋提供的粗布长巾,回到外间柜台,凭半片竹筹取回包袱,到专设的屋子里换上干净里衣。她进去时,屋里已有几位先梳洗完毕的妇人,正坐在长凳上,一边用自带的手巾慢条斯理地绞着湿发,一边低声谈笑。
贺鸣玉也寻了个角落坐下,用帕子包住湿发轻轻揉搓,没多久胳膊便酸了,此时此刻她无比、无比想念吹风机。
啊……没有吹风机,头发干得好慢啊……
耳畔飘来邻座妇人的闲聊:“……过几日便是浴佛节了,张娘子可要去大相国寺随喜?”
“自然要去!今年慧明大师开讲《金刚经》,岂能错过?我家那口子说了,天不亮就得去占位置。”
“正是这话!去得晚了,莫说听经,怕是连山门都挤不进去!”
浴佛节?贺鸣玉手中动作微顿,竖着耳朵偷听,她对北宋节庆不甚了解,并不知晓她们口中的什么浴佛节。
那几位妇人越说越热闹,从寺中浴佛仪式说到街市摊贩,从讲经盛况说到素斋布施……她心中一动,转头看向那位最先开口、身形丰腴的妇人,脸上露出恰如其分的好奇:
“这位婶婶,打扰了。方才听你们说起浴佛节,小女子初来汴京,不知这是怎样一番光景?”
那胖妇人转过脸,将贺鸣玉上下打量一番,见她年纪虽轻,眉眼却沉静,便笑道:“小娘子是外乡来的难怪不知,这浴佛节啊,是四月初八佛祖诞辰,汴京城里一等一的热闹!尤以大相国寺为最,那一日善信云集,香火鼎盛,寺里寺外全是人呐!”
“原来如此,那届时我可要去开开眼界。”贺鸣玉顺势追问,“除了听经礼佛,可还有什么别的热闹?若去得早了,何处能用早食?”
胖妇人见她问得细致,谈兴愈浓:“热闹?那可多去了!寺前街巷天不亮就摆满食摊,汤饼、粥饭、饮子……应有尽有!更有卖香烛花果的、耍百戏的、卖小儿玩物的,堪比过年呐!至于早食——”她笑着摆手,“小娘子放心,那一日只有你吃不过来的,断没有饿着的道理!便是午时,大相国寺还会布施素面素包,也算积福。”
“到时候还有闲汉在附近等着,你想吃什么寻他们就是,一刻钟便能从铺子里带过来。”旁边有人补充。
人潮如织,摊贩云集……贺鸣玉眼底一亮,这不正是绝佳的商机,她在心中飞快盘算,面上仍虚心请教:“多谢婶婶指点。若想占个好位置,该何时去?”
“那可要赶早!”旁边一位瘦长脸的妇人插话,“去岁我邻家嫂子卖蒸糕,寅正就去占位,也不过抢了个偏角,你若真想听慧明大师念经,怕是得卯末就到。”
正说着,吴春兰与英子也已梳洗完毕,拿着包袱走了进来,两人面上皆带着红晕,尤其吴春兰,眉间惯有的愁纹舒展开来,连步履都轻快了些。贺鸣玉起身谢过几位妇人,迎上前接过吴春兰手中的湿帕子,一边帮她绞发梢的水,一边低声将浴佛节的事说了。
吴春兰听得怔然:“你若是不说我都忘了四月初八是浴佛节……那岂非只剩七八日了?”
英子却兴奋地趴在她耳边:“阿姐,咱们也去摆摊么?卖包子?”
“自然要去。”贺鸣玉眼眸似水,手上动作轻柔,“那样的大日子,得有些应景的新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