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荥阳郑氏(第2页)
萧怀远端坐马上,唇角微微上扬,见事情已了,便不再停留,他最后看了一眼那虽落魄却不失风骨的少女,调转马头,轻叱一声,与郑澈一同汇入了入城的人流。
不过是路途中一次偶见的不平,一次顺手为之的解围,于二人而言,皆是短暂插曲。
直到热腾腾的包子和粥送到桌上,看见吴春兰因周围熟客对摊主的几句埋怨而稍稍放松,终于迟疑地拿起包子时,贺鸣玉悬着的心才悄然落下。
思及此,她再次看向那书生离开的方向,人已不见踪影,自己虽早已想好应对之策,但窘迫时伸出的援手亦十分珍贵,贺鸣玉咬了一口包子,默默地把这份恩情记在了心中。
职业习惯让她下意识地分析起来:包子皮厚馅少,肉馅肥多瘦少,调味不错,相比之下,红豆粥煮得甚好,香甜软糯,十分可口,即使这般,在贺鸣玉心里也不过是勉强及格罢了。
可就是这样的味道,却使得摊位的生意十分红火,等待的客人络绎不绝,一来是在城外,选择性不多,二来是价格便宜,寻常百姓也吃得起。
贺鸣玉默默记下了价格,心中那股创业的火焰燃烧得更旺了:这汴京城,餐饮的潜力果然巨大,只要东西做得好,不愁没有出路!
*
拿着钥匙,推开新家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院子里积满了灰尘和落叶,前任泥瓦匠留下的破瓦、黄泥和废弃工具堆得到处都是。
贺鸣玉挽起袖子,开始分派任务:“娘,您脚不方便,坐着歇息,指挥我们就好。英子,你用鸡毛掸子把屋里上前的灰尘掸干净。石头,你跟着一起把院里这些杂物清理到墙角。”
话音方落,几个人陀螺似的转了起来,石头仿佛要将新得的“顶梁柱”的身份落到实处,一声不吭地抢着搬最重的东西。吴春兰闲不住,她虽然帮不上大忙,但递块抹布,扫个角落还是很轻松的。
正当他们埋头苦干时,隔壁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笛声,呜咽婉转,带着奇特的韵律。随即,在两家不甚高的院墙墙头,赫然探出一个扁平的三角蛇头,它缓缓而上,盘踞在墙头,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在屋里打扫的贺鸣玉猛然一惊,想起自己忘记提前交代邻居的身份,一个踉跄,险些从屋里摔出来:“你们别怕——”
然而,预想中的尖叫并未出现。
矮墙旁,石头和英子正好奇地看着墙头的陌生来客,黑豆般的小眼睛也盯着他们,英子扯了扯石头的衣角,小声说:“哥,这蛇看着肉挺多。”
石头目不转睛地点点头,他语气平淡地补充:“嗯,比田里的水蛇肥,娘,我能像以前爹带我们那样,吃烤蛇肉么?”
贺鸣玉:“……”
她这弟妹,不愧是在田埂地头摸爬滚打长大的,关注点真是与众不同。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高鼻深目、卷发褐肤的胡人汉子急匆匆跑了过来,脸上带着浓浓的歉意,操着一口带着古怪腔调的官话:
“对不住!实崽对不住!惊扰了芳邻!我这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啊!小花它不听画,自己爬出来筛太羊,你们别害怕,它胆子效,样子虾人,绝对是狗仗人石。”
“我叫阿布都拉·买买提·克里木,你可以叫我买买提。”他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递过来:“这个,曲蛇粉,门抠杀一点,它问到味道就所向披靡地跑了,送给你们赔坠!”
听着买买提的古怪口音,石头的嘴角忍不住抽动了几下,英子更是瞪大了眼睛:“阿姐,他嘀哩咕噜说什么呢?我怎么都听不明白?”
贺鸣玉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她接过纸包,对那满脸真诚、用词豪放的买买提笑了笑:“多谢你的驱蛇粉,买买提,你可以叫我玉娘。”
买买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对着贺鸣玉一家不好意思地拱拱手,用胡语嘟囔着训斥了墙头的小花,见它缩了回去,买买提这才离开。
这个小插曲带来的些许欢笑很快被更大的清扫工程取代,一家人重整旗鼓,投入到热火朝天的劳作中。
当夕阳的余晖将小院染成暖黄色时,破败的小院已然焕然一新,虽然家具依旧简陋,但窗明几净,地面整洁,杂物归置得井井有条。那落了厚厚灰尘的炕在清扫干净后,露出原本的土黄色,院子里嫩绿色的山楂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曳着,如梦似幻。
看着疲惫不已的三人,贺鸣玉心头一软,她从鸡笼里摸出几个鸡蛋,又从包袱里取出吴春兰非要带来的韭菜、一小布袋面粉,以及那个沉甸甸的、早已凝固了的猪油陶罐。
“都累坏了吧?”贺鸣玉挽起袖子,露出一个温暖的笑,“今晚,咱们吃顿好的,庆祝乔迁之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