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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审讯时(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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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派胡言!”陆礼大喝,声色俱厉地揭发,“我们把她挖出刨肚探案,她所食的分明是你家薯瓜,更有方圆十里,唯在你家种植的紫叶!”

王安六常年在地里刨食,哪里知道这些断案的手法。突然之间听闻还需将死人开膛破肚,只觉胆战心惊,手脚发汗,面上浮现紫红,一脸不安。

未等他消化过来,陆礼又厉声道:“莫不是你们见她孤身一人,假意收留,而后王安六你心生歹意,想欺负于她,不料她拼死顽抗,你夫妇一体,见她就要逃跑,便放狗将她咬死!”

“好歹毒的心肠!你们岂非不知大周律法严明杀人者偿命!”

陆礼句句紧逼,证据确凿,容不得他们二人抵赖,一声惊堂木下,众人从他口中所述案件画面惊醒,皆是一震。

王安六和李倩眼前一黑,泣涕涟涟,本还在思索狡辩的话语顿时被堵在口中。

李倩连连摇头:“大人明鉴!实在是误会!是无心之失啊!”

她说罢已经哭得泣不成声。

王安六见妻子投降,也不再强撑,这才道是那孤女来夜宿,吃了一顿便饭。她清晨离去时,走错了道,被山间野狼追赶落了山坡,正落到了他们山后。

两人本欲报官,只是见她身上有两条贵重链子,这才起了歪心思,想着深山老林把她神不知鬼不知地埋了,也算是做了一桩好事,拿她两条金链不算坏。

后来天降暴雨,她尸首被冲出土坑,行人发现报了官。他们二人因占了她的链子,也不敢说是曾经留宿的,只想着大雨冲了痕迹,把他二人审讯一二就放出来了。

“我们实在不敢杀人啊!”王安六大声呼喊着。

“大胆王安六!在本官面前还敢撒谎,本官再给你一次机会,若还不如实道来,就大刑伺候。”陆礼又是一拍惊堂木,对王安六的回答并不满意。

若是野狼,早把尸体吃完了,断不会只是咬死离去。

吴知远亦是一愣,他远以为王安六所说已经属实,不敢隐瞒。

王安六也不曾想到自己真真假假混着说了出来,这位大人却一个字都没有信。虽看上去温和俊秀,可实际上却是傲雪难近之人。他颤抖着道:“不是野狼,是我家的狼……”

此话一出,牢中众人皆大惊抽气。

试问谁能想到就在泸州之内,还有训狼的农民。

原来那孤女不辞而别,后又复返来取她的包袱,却被夜狼察觉追咬。撕咬之下,那孤女跌落山崖,这才殒命。

“说来也是我们倒霉,她借宿而来,彼此相安无事,她却要半夜偷偷出走,走了也罢了,又要回来,可不是遇到了丧门煞星?”李倩喃喃道。

“正因如此,我们也不敢声张,只好将错就错埋了。”王安六眼白如球突出,瞪得老大,诚恳地说,“事情就是这样了。我们真的没有骗人。”

“野狼性喜杀戮,朝中禁止农民训狼,你们二人独居山野,罔顾禁令,这才导致祸端,竟然还敢推卸责任!”吴知远气得发抖,指着王安六恨铁不成钢的骂道。

训狼之事,自有朝廷卫兵来做,农民既无工具,也无技能,若是不慎,便只有裹身狼腹的下场。训狼一事耗资巨大,绝非他一人可为。

吴知远明白陆礼必定暗地里已经查到此时端倪,这才诈他们一诈,他们经不住吓,已经悉数招认。可吴知远连训狼这样的大事都没有查明就把二人报送州府审讯,实在是叫旁人看了笑话,故而他才急急跳出来先声指责此二人。

此案告一段落,几人出了牢房,在长廊处旁若无人闲谈。吴知县红着脸道:“大人初来泸州,便如此受累,下官惭愧,还请大人到酒楼一聚。”

“你未明真相,却也不曾动用大刑以得证供,总算慈爱百姓,不愧圣恩。”陆礼冷峻的脸上依旧无波,出言称赞起吴知县。

知县点头答应着,却是满脸尴尬,训狼一事还有待处置,听陆礼的意思是从长计议,待到寻到了那孤女的家人再由庐阳县加以抚恤,也不必王安六二人承担。

想来王安六一介农民,铤而走险要去训狼,大约也是走投无路,拿不出赔偿的。

继而吴知县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问道:“大人又不曾验尸,怎么知道那女子生前所食?又如何得知紫叶只在王安六家中种植?”

陆礼目光悠远,瞳孔里浮现了些许光芒:“此二人是钱塘人士搬迁而来,钱塘之人向来喜爱紫叶入茶,种有也不稀奇。孤女飘零,只会今日食,明日饥,若非情势所逼,是断不会背井离乡的。此案我事先了解过一二,故而心中有计。”

吴知远听他这么分析,一头乱麻也被理顺了,佩服起他清晰的判案思路,又道他博闻强识,还懂得钱塘人的喜好。接着他表忠心道自己拿到了初审口供,到了公开审理时,一定秉公办理。

而陆礼并未露出什么松快或骄傲之色,反而神色唏嘘。

只是淡淡的依稀一瞥,便被敏感的宋琛捕捉到了。宋琛心中了然,只装作不经意间道:“陈明染坊一案的那对夫妇,便在尽头牢房。”

声音在牢房里散开一阵涟漪,宁洵心一沉。

陆礼拂了拂身上并未沾到任何灰尘的衣衫,浅浅点头稍作整理,大步前进,口中却有些责备的语气道:“既然他们二人不曾到官府报姻亲登记,便算不得夫妻。”

宋琛冷不丁被陆礼这么一通提点,满脑子发懵,也只能答应下来。

今日短短一个时辰,他已经被陆礼提点了两回。

心中叹道当真是识途的老马也得栽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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