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千金买祸水(第2页)
一位青衣女子从人群中走出,她手提一只轻巧的木匣,不疾不徐地踱向前。
“这一鞭伤及血脉,岂是寻常金疮药能够应付?若处置不当,轻则废了这条手臂,重则……性命堪忧。”她径自走到从淮公子身旁,扯过残破的纱帘,在公子周身围起一道临时屏障。
隔着朦胧薄纱,依稀可见她从木匣中拿出物什,剪开公子衣衫,手法娴熟地处理伤口。
待伤口处理完毕,她掀帘而出,素手上沾满斑驳血渍,面上却依旧冷淡。
“您、您是哪位贵人?”鸨爹惊诧问道。
“一介医女罢了。只是见不得有人因畏惧留疤而延误医治,平白送了性命。”说罢,她拎起药匣,头也不回地向出口走去。
“原来是她。”冉珠星支着下颌看戏。
“这又是哪位人物?”白瑛瑛凑近讨教。
“沈知夏。沈家三小姐,她母亲是太医院右院判。世代从医。”
“医学世家啊!”
“我同你说,这人可是古板的很,听人讲,上次你带众女娘出去洒扫,师长见堂内无人,就是她告的状。”
“哦~”白瑛瑛点点头,恍悟,“原来又是琢玉学堂的同窗。看来,这位从淮公子不简单嘛!”
冉珠星也拍了拍手上残渣,附和道:“在理啊瑛瑛!那林家家教甚严,怎会放纵女儿来这风尘之地?更别提那沈知夏了,向来不好男色之主!这从淮公子怎得把这些人凑一块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底下又一阵喧哗。
“慢着!”鸨爹幡然醒悟,急使眼色,几个膀大腰圆的打手立刻拦住了沈知夏的去路。
“这位医女大人,请留步!”他挤出一副为难至极的表情,“您就这么走了,怕是不妥啊!”
沈知夏脚步一顿,冷冷扫过他:“有何不妥?”
“您方才亲手剪开了从淮公子的衣衫,这众目睽睽之下,算是有了肌肤之亲……我们从淮可是清倌人,最重的就是这份清白!您这般……唉,他这冰清玉洁的身子被您看了、碰了,往后还如何见客?这损失……小人实在承担不起啊!”
鸨爹捶胸顿足,痛心疾首,其实就是心疼煮熟的鸭子飞了。
他搓着手赔笑道:“小人也知道您是出于好心,可这规矩不能坏啊!要不这样,您索性出个合适的价钱,将他赎了去,全了他的名节,岂不两全其美?”
这番强词夺理的话,连二楼的白瑛瑛都目瞪口呆:“这老鸨,竟是打上了这个主意?真真是个人精,算盘珠子都要崩我脸上了!”
沈知夏闻言一笑,不知是讥讽还是真觉好笑,她转身,望了一眼纱帘后虚弱无比的公子,又望了眼满脸算计的鸨爹,淡淡道:“哦?照你这么说,我救人性命,反倒救出罪过来了?”
“小人绝无此意!大人良善,自然该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啊!”
“凡事皆有准则。我有我为人处世之道,纵有良善之心,也决不被其所累,更不受人要挟。”沈知夏斩钉截铁,拎起药箱,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那林攸宁看着好像是与她一同来的,见人离开,便也急匆匆地追了上去。
鸨爹被当众驳了面子,脸色发青,一股邪火直冲脑门,当即把气全发泄在仍呆呆坐在台上的从淮公子身上:“晦气的东西!还愣着干什么?拖下去!按坊里规矩,既已登台却未能侍奉贵人,反而累得场面难看!杖责三十,是死是活,看他的造化!”
两名彪形大汉应声上前,粗暴地扯开那用作遮掩的残破纱帘,伸手便要抓向那伏在地上的从淮公子。他肩头伤口裂开,血色蔓延,衬得人更加楚楚可怜。
“住手!”一声清叱,不大,但足以吸引目光。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二楼一位身着绯色锦袍的少女凭栏而立,眉宇间自有一股飒然贵气,正是近日在都城声名鹊起的别家“白少君”。
白瑛瑛心里疯狂吐槽这强买强卖的狗血剧情,但真的眼睁睁看着他们将这柔柔弱弱的公子打死,也着实是不忍心。
算了,就当日行一善。别家好歹是她外祖家,花点钱买个男人,姑母……应该不会骂太狠吧?
鸨爹一愣,抬头见是别家少君,立马谄笑道:“白少君,您这是……?”
“这人,我要了。”白瑛瑛强定心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云淡风轻,就像是买件寻常玩意儿。
鸨爹心中狂喜,但还是故作难色:“这……少君您也看到了,他如今伤成这样,怕是……”
“废话少说,开个价。”
鸨爹眼珠一转,心中迅速盘算,伸出两根手指,试探着道:“两……两千金?毕竟之前赵少君她们都出到万金了,这已是看在您的面子上……”
“呵。”一旁的冉珠星冷笑出声,“鸨爹,你莫不是昏了头?方才沈三若不出手,他现在是死是活都难说。一个重伤在身、可能落下残废的清倌,你也敢开口两千金?真当白少君是冤大头么?”
白瑛瑛接过话头:“一千金。人我立刻带走,此前种种,一笔勾销。”
“若不然,你尽管执行你的‘规矩’,只是这见死不救的名声传出去,不知日后还有多少贵人敢踏足你这‘水榭花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