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第1页)
谢泊明出去了二十?分?钟,带回来了教授夫妻。
夫妻俩衣衫褴褛,身形消瘦、神色憔悴,一路上惴惴不安。
傅清儒紧紧握着妻子的手,结满老茧的手掌让妻子安心?不少。
来到大队长家,谢老头先是公式化地跟他?们聊了几?句,关于大队部墙上要写新宣传标语一事。
大队读书认字的人不多?,这两位从?首都下乡接受改造的教授不仅有文化,字也写得漂亮,大队宣传标语一直是他?们在负责。
聊完了正事,谢老头对?儿子投去眼?神,谢泊明会意地关上大门。
傅清儒被他?们的举动吓了一跳,当?即开?始回想自己和妻子近日在大队有没有说错话,乔华容紧紧贴着丈夫手臂。
谢老头冲他?们招了招手:“都坐啊,过?来坐下谈。”
眼?瞧着是有私事找他?们,夫妻俩半点不敢松懈。哪怕大队长平时名声再好,他?们也提心?吊胆,万一是上面有了新通知,借着大队长的口来跟他?们说呢?
傅清儒局促不安地坐在谢老头对?面,他?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接受批评教育的模样。
乔华容站在丈夫身后,不敢坐。
“你也坐,别站着。”谢老头语气并不严厉,算得上温和,偏偏两位城里来的教授在他?面前乖得像挨训的学生。
乔华容小心?翼翼坐下,低着头不敢乱看。
苏青棠在一旁没搭话,默默留意着他?们的对?话,全程看下来,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她拿出自己要鉴定的古董,决定速战速决,别再吓得两位教授心?惊胆战了。这年代的学历分?量重着呢,含金量远非后来能比。
她让谢泊明进屋去给客人倒两杯茶。
苏青棠把东西放在桌上,直接开?门见山:“两位教授你们好,我们回收站最?近收了一套瓷器,不知道去哪找人鉴别。正好听说你们是历史系的教授,所以?想来问问,找你们正是为?了这件事。”
傅清儒第一时间看向谢老头,心?中有所顾虑。他?们被下放到农村,是要通过?参加劳动,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来改造自己的思想和行为?。现在拾起自己以?前的专业,算不算犯了规矩?
谢老头给他?们打了一剂定心?针:“放心?,今天出了大门,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傅清儒得到谢老头的保证,这才拿起桌上的陶瓷杯子,他?都忘了自己有多?久没跟专业领域打过?交道。
他?拿在手上翻来覆去端详,借着煤油灯凑近了细看。又邀请身边的妻子一起观察,两个人边看边不住地低声交流。
谢泊明端着茶出来,放在两位教授面前。
过?了一会儿,苏青棠得到了答案。
涉及到自己专业相关,傅教授口若悬河,当?场给众人科普:“这是三套极具有收藏价值的茶具。你们看,这个釉面颜色绀黑,外表纹饰犹如兔子身上的毫毛,这是南宋建窑兔毫盏。它的特点是敞口、深腹、圈足、胎体厚实,一般底部会刻上“供御”或“进盏”的字样。”
苏青棠满脑子只有供御和进盏,身价听着就不便宜。
他?放下兔毫盏,动作小心?地拿起另一个:“釉面有斑点状花纹,像水面漂浮的油星子,是宋代文献中所说的鹧鸪斑,形似鹧鸪鸟胸前羽毛上的斑纹,它叫油滴盏。嗯,它的烧制难度比较大,不是古代寻常人家能够用得起的茶具。”
苏青棠不由得在心?里庆幸自己没有擅自处理,她以?为?上面星星点点的斑点是发霉了呢,原来还是特地烧制出来的工艺品。
傅教授意犹未尽地放下油滴盏,拿起最?后一个,脸上的神情都变得激动起来:“这个更是了不得。你们看它内外壁的釉彩,在黑色底釉上竟能焕发出一圈如梦似幻的七彩光晕,每换一种角度,里面的光晕会发生不同?变化。这在我们业内称之为?曜变。它的诞生完全不靠人力,纯粹是窑火在天时地利之下偶然生成的奇迹,一万件瓷器里头也难成一个,是建窑中万中无一的绝品!我大半辈子只在老师的笔记中见过?描述,今日是头一回得见实物!”
傅清儒反复调整角度,对?着煤油灯摩挲打量,嘴里不住呢喃:“不可思议……真是不可思议……竟能保存的这样完好……”
想到这是回收站收到的废品,他?感到一阵肉痛。不知道是谁家的后代如此暴殄天物,这种能进博物馆的宝贝,竟然当?成破烂贱卖。
乔华容碰了碰丈夫的胳膊,让他?冷静一点。夫妻俩眼神交汇间,全是抑制不住的惋惜与激动。惋惜这样的国宝曾被当?成废品,更激动自己有生之年能亲眼得见。
他恋恋不舍地把东西放回桌上,千叮万嘱:“建议自己留着收藏,毫不夸张的说,随便一样都能拿来当传家宝。这三套茶具不仅稀有,收藏价值还极高,时间越久越值钱,不论什么时候卖了都是亏的。”
傅清儒话里话外都点到了,只恨身上没钱收购曜变盏,更不好意思厚着脸皮让人家捐给博物馆。
苏青棠彻底长了见识,尽管听得一知半解,但最?终答案全部指向一个结果——她淘到宝了,并且是能当?传家宝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