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被修的狗子呜呜(第1页)
修狗的少年,眉头就轻轻皱住了。这孩子,背书比蜗牛爬坡还慢,记性差得转头就忘,悟性钝得像块捂不热的顽石。全身上下唯一的优点,就是老实、能扛、格外听话,除此之外,就是一具普普通通凡胎,半点儿灵光都不沾。真要是祸事从天而降,他怕是连护住自己都难,搞不好还要抱着师兄的腰,慌里慌张拖后腿。墨迹没多废话,直接把人堵在石台前,语气冷得发硬,却藏着藏不住的上心:“从今天起,晨昏练观呼吸。这是修行的根,躲不掉,也懒不得。”修狗怀里抱着卷边卷得像波浪薯片的旧竹简,耳朵一耷拉,立刻乖乖点头。他话少、嘴笨、不爱抬杠,更不懂问为什么。笨人没什么依仗,只认准一条死理:师兄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做什么,不吵不闹,不添乱。他挑了块最平整的青石,屁股一沾地,立刻盘腿坐好,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根被强行掰正的小枯柴,生怕歪半分,就被师兄丢去后山喂灵虫。卡小贝蜷在他脚边,平日里上蹿下跳,拆家比谁都积极,今天却格外有眼力见,安安静静趴着当专属挂件,尾巴尖偶尔轻轻扫扫地面,主打一个无声陪伴。“闭眼。”“坐正。”“什么都别想,只守着呼吸。”墨迹在对面落座,双目一阖,周身瞬间静了下来。静得像山,稳得像石,气息绵长又平稳,一层淡淡的灵气轻轻萦绕,远得让修狗连羡慕都不敢大声。修狗赶紧闭眼,努力摆出一副“我很有慧根”的模样。风从药田轻轻飘来,带着草药清苦的香,耳边虫鸣细细碎碎,远处同门说话声软软模糊,一切都舒服得让人放松。他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吐出,在心里拼命默念:我很静,我很稳,我是一块没有杂念的石头……可这份假装出来的安稳,连十息都没撑住。脑子里的念头不是跑,是一窝蜂炸开,当场开席。昨天没背下来的竹简句子,在脑子里翻来覆去蹦迪,越想抓牢,越是模糊一片。早上省下来的半块肉干香味,缠在舌尖挥之不去,勾得他心神不宁。天上那团灰云会不会突然砸下来?屋舍会不会塌?药田会不会毁?真到那时候,他这么笨,能做什么?越压,念头越疯。越想静,心越慌。越想抓住那口气,它越像泥鳅,哧溜一下就从指缝里漏得干干净净。没一会儿,呼吸直接乱成一团糟。一会儿急喘,一会儿憋住,一会儿忘了吐,胸口胀得发闷,脑袋昏沉发涨,像被人闷着转了十几圈。他浑身绷得死紧,双手死死攥着膝盖,指节都捏白了,可越较劲,心越飘,气越散。更折磨的是,腿麻了。从脚尖一直麻到小腿,又酸又痒,像无数只小蚂蚁在骨头缝里开运动会,痒得钻心,疼得发颤。他不敢动,不敢抖,不敢揉,只咬着牙硬忍,牙龈都绷得发酸,整张脸憋得微微发红。汗从额角冒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黏在衣领上,凉丝丝的。不是热出来的,是急出来的,是慌出来的。他从小就比别人慢半拍。学说话慢,学做事慢,读书认字比谁都费劲。从小到大,听得最多的词,就是笨、没用、不成器。他原以为到了望仙坡,只要肯吃苦、肯听话、肯拼命,总能一点点赶上去。可今天他才明白,有些东西,真不是靠死扛就能补上的。就在这尴尬又煎熬的关头,他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地响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在这片安静里格外清晰,像一声小小的背叛。不是馋,是真的空。昨夜背书到深夜,本就没吃饱,这一耗神,五脏六腑都空空荡荡,跟着心一起发慌。修狗的脸“唰”地一下烧起来,一直红到耳根,羞耻感当场原地爆炸。修行没修成,先把肚子修饿了,也太丢人了吧。他实在撑不住,悄悄掀开一条ty眼缝,想假装无事发生。刚巧,对上了墨迹的目光。没有骂,没有笑,只有一片清清淡淡的平静,却一眼把他所有的慌乱、挣扎、笨手笨脚、死撑面子,看得明明白白。“静不下来?”修狗把头埋得更低,声音又干又哑,小得像蚊子哼:“我……我真的尽力了。”“尽力没用。”墨迹一句话,轻轻戳穿他所有逞强,“你一直在抓,抓念头,抓对错,抓别人怎么看你。修行不是抓,是放。”“我不敢放。”修狗的声音忽然轻轻抖了,憋了十几年的委屈,忍不住漏出一句,“我本来就笨,什么都不如人,一放,就什么都没了。”他一直装乖、装懂事、装不难过,就怕一开口,连留在望仙坡的资格都没有。墨迹没再训斥,只淡淡道:“再坐。不用装稳,不用做好。乱就乱着,慌就慌着,忍着。”,!修狗再次闭眼。这一次,他不再硬撑端架子,可一松劲,心底所有的孤单、难堪、怕拖后腿的恐惧,全翻上来浪。念头乱飞,呼吸杂乱,双腿麻得快要失去知觉,胸口堵得发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一滴、两滴,轻轻砸在手背上。他慌忙抬手,飞快擦掉,动作慌慌张张,笨笨的,像只偷藏零食被抓包的小土狗。卡小贝察觉到他难受,悄悄抬起头,用温热的小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就这一下小小的温柔,修狗鼻尖一酸,忽然轻轻笑了一下。很小,很软,很憨,像石头缝里冒出来的一朵小野花,傻气,却倔强。他没天赋,不聪慧,悟性差,心思重。可他有一样谁都比不了——能扛。别人一次入定,他就十次、百次。别人靠悟性,他靠死熬。别人修仙靠天赋,他修仙靠扛饿、扛乱、扛麻、扛所有委屈。风还在吹,黑云还在头顶轻轻飘着。远处的林溪和灵巫师静静望着,没有出声打扰。灵巫师轻声叹:“别人修的是道法,他修的是性子。”林溪望着那个瘦小却死撑着的身影,淡淡开口:“慢是慢,可稳。再凶的劫,也晃不翻这种人。”修狗听不懂这些大道理。他只知道,师兄让他练,他就练。观呼吸难,他就慢慢熬。心乱,他就一点点往回拽。他不指望一下子变厉害,不指望一夜开窍,只认一个死理:熬一天,就比前一天强一点点。天色慢慢沉了,青石台越来越凉。墨迹终于睁开眼,看向他。修狗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腰背微僵,头发有点乱,眼眶红红的,脸上挂着一点未干的泪痕,可嘴角偏偏扬着一丝软软的、憨憨的、不肯认输的小笑。从头到尾,他没有起身,没有抱怨,没有放弃。墨迹的眼神微微缓了些,依旧没说半句软话,只冷冷丢下一句:“明天这个时候,继续。”修狗点点头,慢慢活动发麻的双腿,动作迟钝,却一声没吭。脚边的卡小贝立刻精神起来,轻轻“汪”了一声,准时提醒他——肉干时间到。修狗低头,摸了摸小狗的头,那点干净又柔软的小笑,又轻轻浮了上来。修炼很苦,心很乱,自己很笨,很无力。可只要还能坐着,还能熬,还能在望仙坡待下去,还能守着师兄,守着卡小贝,他就还能扛。风轻轻掠过青石,带走一身尘乱与慌张。少年握着自己微弱却不肯断的呼吸,在心里悄悄念:石工来斫鼻端尘,无手人来斧始亲。白牯狸奴心即佛,龙睛虎眼主中宾。自携瓶去活村酒,却着衫来作主人。万里相看常对面,死心察里有清新。他不懂太深的大道,只懂一件事:笨点没关系,慢也没关系,平凡也没关系。只要死心塌地地熬,凡骨,也能熬出属于自己的光。:()五点过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