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软言如剑损清芳二(第1页)
堂中沉默许久。炉中炭火轻轻爆了一声。那一点极轻的“噼啪”声落在这样死寂的厅里,倒像是什么东西被火烧裂了一个口子。裕丰终于先开口。“礼亲王,今夜既到了这里,总要有个说法。”永恩抬眼看他。“豫亲王想要什么说法?”裕丰冷声道:“本王倒想问问,昭梿到底同觉罗府说了什么?若只是寻常议亲,何至于叫人下迷药,把苏雅骗到驿站去?如今皇上怪罪,豫亲王府罚俸,裕兴禁足,反倒礼亲王府坐在上首主持章程。此事,怕不能这么轻轻揭过。”这话一出,堂中气氛骤冷。永恩没有立刻答。伦柱见裕丰先开了口,也像抓到救命稻草,急急接道:“豫亲王说得不错。若不是昭梿递了话,觉罗府哪来的胆子?本王不过是被请去作个见证,谁知竟被拖进这样一场祸事!”“见证?”裕丰冷笑。“顺承郡王的见证,便是议罪银可以买命?”伦柱脸色一白,随即恼羞成怒。“裕丰,你少拿这话压我!若不是裕兴先在驿站里动手,若不是恒谨纵着黑塔逞凶,场面怎会乱到鄂伦泰出手?”克勤府辅国公重重放下茶盏。“顺承郡王慎言。”伦柱冷笑道:“慎言?黑塔下黑手,是本王叫他下的?恒谨带他去驿站,难道不是你们克勤府的事?”辅国公脸色铁青。“黑塔已死,恒谨如今还昏着。死人不会说话,昏着的人也不能辩,你倒会把罪往他们身上推。”伦柱厉声道:“那鄂伦泰难道还活着?他也死了!你们都拿死人当挡箭牌,本王怎么说不得?”“够了!”永恩猛然一拍扶手。堂中众人同时一静。那一声并不算响,却像落在每个人心口。永恩缓缓站起身,脸色阴沉得近乎发寒。“吵够了没有?”无人应声。永恩目光先落在裕丰身上。“裕丰,你豫亲王府若真干净,裕兴为何会在驿站?苏雅为何会被围在你们几府子弟中间?你今日御前一句‘调停’,皇上信了吗?”裕丰脸色一沉,却没有答。永恩又看向伦柱。“伦柱,你说自己只是作见证。作见证作到议罪银买命?作到鄂伦泰暗箭射人?作到宗人府里口出怨望圣眷之语?”伦柱脸色白得厉害。永恩最后看向克勤府辅国公。“还有克勤府。黑塔若只是寻常护卫,何以敢对海兰察之子下黑手?恒谨若毫不知情,黑塔又为何偏偏跟着他去驿站?”辅国公嘴唇紧抿,终究没有反驳。永恩冷冷道:“今日这桩事,谁也别想着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昭梿有错,本王自会教训。可你们几府,也没有一个是被冤枉拖下水的。”堂中死寂。这话已经说得极重。昭梿有错。永恩承认了。可承认错,不等于任人把礼亲王府推出来顶罪。尤其昭梿这错,还不能只写成“年轻人糊涂”。他是真动了纳苏雅为侧福晋的心思,也正因为有这一层私念,觉罗府那头才更敢狐假虎威,把整件事往驿站上推。永恩心里明白得很,可越明白,便越不能让这根线落进案卷里。裕丰沉声道:“既然礼王爷也认昭梿有错,那明日宗人府案卷如何落?昭梿如何摘?”这才是众人最关心的。昭梿若摘不出来,礼亲王府势必要把罪往外推。礼亲王府一推,豫亲王府、顺承郡王府、克勤府,谁都躲不过。永恩重新坐回上首,声音低沉,哑声道:“昭梿只认被人蒙蔽。”裕丰眼神一动。永恩低垂着眼眸,冷声接着道:“他听闻苏雅无子,觉罗府承嗣艰难,又有人在旁说海兰察府有意让苏雅长居娘家,不顾夫家香火。他一时糊涂,觉得若苏雅愿意改嫁宗室,也算两全。”他顿了顿,朝众人扫了一眼,继续道:“至于外头那些‘侧福晋’的闲话,皆是下头人揣摩、妄传。昭梿未曾亲去驿站,未曾见苏雅本人,更未曾下令逼她上轿。只这一层,便要咬死。”伦柱忍不住道:“两全?皇上今夜已经明说,苏雅是富克精额诰命遗孀,名分不废,恩赏不削。”永恩冷冷看他,断然道:“所以是被人蒙蔽。”伦柱一噎。永恩接着道:“下药,是觉罗府内宅刁奴自作主张。驿站设局,是几个奴才揣摩上意,妄图邀功。昭梿未到驿站,未亲见苏雅,未吩咐下药、围堵、伤人。只要咬死这一点,宗人府便不能把下药逼嫁之罪钉在礼亲王府头上。”裕丰忙接话道:“那裕兴呢?”“裕兴是被请去作见证。”永恩不温不火的道:“年轻气盛,言语失当,与人冲突,伤了腿。除此之外,不认。”克勤府辅国公立刻问道:“恒谨呢?”“恒谨亦是随行。”永恩声音不变。“黑塔护主过激,与安成冲突。恒谨如今昏迷,暂不问供。等人醒来,先教明白——他只知道黑塔与人冲突,不知道黑塔要下重手。”辅国公终于微微松了口气。伦柱急道:“那本王呢?”永恩看着他,眼里是毫不遮掩的厌烦断然喝道:“你最难。”伦柱脸色一僵。“鄂伦泰死前喊出奉郡王之命,御前皇上亲自问了你。你已无旁路可走,只能咬死护主失手。”伦柱急道:“可福康安说鄂伦泰连发两箭,都是要害。”“那又如何?”永恩声音冷硬沉声道:“鄂伦泰已死。死人不能再招。你只说当时黑衣人围场,场面混乱,你心中惊惧失声,鄂伦泰误以为恒谨有性命之危,故而放箭救人,围魏救赵。至于箭往哪里去,你不知道。”伦柱喉头动了动。“皇上不会信。”永恩语气森然的道:“皇上信不信,是皇上的事。案卷如何落,是宗人府的事。你要的是不被坐实指使杀人,不是要皇上觉得你清白无辜。”这一句落下,堂中众人都明白了。:()我的私生爷爷是乾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