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宗藩护短掩尘愆四(第1页)
郑亲王积哈纳捻着扳指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了王拓片刻,又缓缓看向身后的乌尔恭阿。乌尔恭阿低着头,喉结轻轻动了一下。他知道,王拓这一句话,不只是问礼亲王永恩,也是在问满堂宗室,更是在问他这个今日站在驿站现场、却并未第一时间彻底站出来阻断此事的郑亲王世子。淳颖坐在正中,眼底也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之色。宗人府掌的是宗室规矩。可若规矩不能护人,只能护短,那这规矩,迟早是要被御前那道真正的雷霆劈开的。这句话落下,宗人府正堂之中,静得几乎能听见烛芯轻轻爆开的细响。满堂宗室,冠带森森。有人脸色难看。有人眼神闪烁。有人捻着朝珠的手微微一顿。也有人垂下眼去,仿佛没听见王拓最后那一句“不敢敬”。少年声音不高。可偏偏就是这不高不低、清清楚楚的几句话,将堂上那层“宗室体面”的遮羞布,生生掀开了一角。若宗室体面是护人,那自然人人该敬。可若宗室体面成了欺人的名头,成了下药逼婚、暗箭杀人之后的护身符,那这样的体面,便再没有人能理直气壮地拿出来压人。礼亲王永恩的脸色终于沉了下去。他本意是拿“恃才凌宗”四字压住王拓,让这个少年在满堂宗室面前露出怯意。少年人最怕什么?怕名声坏,怕长辈斥,怕众口铄金。只要王拓稍有慌乱,堂中众人便可顺势将富察家的锋芒说成跋扈,将今日救人说成逞强。谁知王拓不躲不避,竟反手将“宗室体面”四字问了回来。这一问,问得太直。也太狠。永恩捻着朝珠,冷冷道:“好一个不敢敬。”他抬眼看向福康安,又看向王拓。“富察家的孩子,果然好胆量。老夫活了这把年纪,倒还是头一回听见,有人敢在宗人府堂上,说自己不敢敬宗室体面。”王拓拱手,神色并不见变,不卑不亢的接声道:“礼亲王误会了。景铄敬的是护国安民的宗室,敬的是为大清流血出力的王爷贝勒,敬的是守祖宗家法、护妇孺安危的长辈。”微微一顿,目光扫过裕丰与伦柱,语气轻蔑的接着道:“景铄不敬的,是拿祖宗体面欺孤女寡妇的人。”这话一出,伦柱顿时勃然变色。“富察·景铄!你放肆!”王拓看向他,眼神极平,嘴角的蔑笑,却不加遮掩的回道:“顺承郡王方才在驿站,说议罪银可买命时,是否也觉得自己放肆?”伦柱喉头一堵。“你——”可这一声“你”之后,竟再说不出下文来。因为只要再往下说,便等于把驿站那一句自己亲口说出的狂言,又重新翻到众人眼前。王拓没有再看他,转而望向淳颖。“睿亲王,今日景铄在堂上认杀黑塔,认伤裕兴,认与恒谨冲突,皆因这些事确是景铄亲手所为。可景铄也请宗人府记明白:若无苏雅姐姐被下药在先,若无安成被围殴吐血在先,若无黑塔下黑手取命在先,若无鄂伦泰暗箭射杀在先,景铄不会动这一拳一剑。”他说到此处,少年声音愈发沉了下来,言辞凿凿的说道:“救人而伤凶,景铄认。可若要把凶徒说成苦主,把受害之人说成跋扈,景铄不认。”满堂又是一静。定郡王绵恩听到这里,原本压在胸口那股闷火终于稍稍缓了几分。他看着王拓的背影,心中既心疼,又暗暗点头。这孩子今日虽怒,却没有被怒意冲昏头。他先认自己动手,再问对方缘由;先把责任担住,再把是非剖开。如此一来,旁人便不能说他推诿,也不能轻易拿“少年狡辩”四字来压他。郑亲王积哈纳眼底,也掠过一丝难得的赞许。他原先只知乌尔恭阿与王拓私交不坏,今日又遣人报信,多少还有几分担心,自家这一支会不会被卷进富察家与礼亲王、顺承郡王之间的深水之中。可此刻看王拓堂上应对,方觉这个孩子并非只是靠圣眷与才名压人。他有胆。也有理。有锋芒。也有分寸。这样的少年,若日后当真能一路长成,未必不是宗室之外一根真正可借的栋梁。可堂中并非人人都这样想。克勤郡王府那位辅国公冷哼一声,道:“好一番伶牙俐齿。你说救人便是救人,你说黑塔取命便是取命。可如今黑塔死了,鄂伦泰也死了。死人不会说话,自然任你们富察家父子往他们身上安罪名。”这位辅国公姓爱新觉罗,名讷苏,出自克勤郡王府旁支,克勤郡王雅朗阿身子骨速来羸弱,今日犯了病气,特让讷苏前来问罪。这个讷苏平生最重的便是宗支颜面,也最恼外姓勋贵在宗室堂上占尽道理。此刻他冷声发难,倒也不全是替黑塔叫屈,更是替克勤郡王府这一支的脸面撑一口气。,!王拓看向他。“黑塔是否下黑手,林苍方才已作证。鄂伦泰是否暗箭射我,断弓和我肩上伤口俱在。若辅国公觉得这些还不够,驿站中尚有豫亲王府、顺承郡王府、郑亲王府诸多侍卫在场,亦有驿卒、门役、随从可问,大可一一传问。”讷苏脸色顿时一僵。他当然不愿意真的一一传问。因为传问下去,黑塔的事未必翻得过来,反倒极可能把恒谨暗中挑唆、借刀杀人的痕迹越问越清,越问越明,到最后连克勤郡王府也一并沾上一层脏泥。礼亲王永恩却并不接这话,只慢慢开口道:“证人证物,自然都要问。可今日还有一桩事,怕是比黑塔、鄂伦泰更要紧。”他说着,目光终于转向福康安。“驿站外忽然出现的那些黑衣人,又是怎么回事?”堂中气氛骤然一变。裕丰眼神微动。伦柱更像是猛然抓住了另一根救命绳索,立刻嘶声叫道:“不错!就是那些黑衣人!诸位王爷,今日若非那些黑衣死士突然现身,刀弩齐备,围住我等,福康安父子岂能这般猖狂?!”他越说越急,方才被王拓压下去的气焰,竟又借着这一桩事窜了上来。“那些人不穿朝廷号衣,不是八旗兵,不是步军统领衙门的人,也不是宗人府护军。他们人人蒙身黑衣,进退如一,刀锋向外,分明就是私兵死士!富察·景铄小小年纪,身边竟伏着这样一支人马,今日能围王府侍卫,明日是不是就能围宗室王府?后日是不是就能围京城衙门?!”这几句话一出,堂中不少宗室脸色都变了。:()我的私生爷爷是乾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