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一舞剑器怀前尘二(第1页)
王拓想起上一世,自己还是物理系的教授,与亦师亦友的武当一剑李云恒一同参与武当山唐代道观遗址的抢救性考古,正是在那座尘封千年的地宫之中,他们挖出了完整的唐代《西河剑器》全谱,绢本墨迹,字字清晰,完整记录了这门失传千年的舞谱与剑意,连抖袖、踢摆的身法细节都标注得一清二楚。那些日子,他与李云恒白日整理文物,夜里便对着剑谱一招一式地拆解、对练,亦师亦友,互为知己,从剑理聊到考古,从盛唐风华聊到人生志趣,是他上一世最畅快的时光。他还记得李云恒曾笑着对他说:“剑舞的最高境界,从来不是招式有多精妙,而是见自己,见天地,见众生。”可如今,他来到这乾隆五十三年的时空,隔着百年的光阴,再也见不到那位知己好友,再也不能与他月下对练,围炉论剑。一丝怅然与怀念漫上心头,尽数融入了手中的剑势里。那剑舞便不再只是照着谱子的招式,多了几分对故人的怀念,几分对盛唐的追慕,几分穿越时空的孤勇与怅然,终于懂了李云恒当年那句“见自己,见天地,见众生”的真意。剑势快时,如雷霆震怒,轰然收束,是他与李云恒对练时的酣畅淋漓;慢时,如江海凝光,剑身横陈,青光稳如止水,是他对着地宫残卷,一字一句解读剑谱时的沉静专注。一舞之中,他将武当吐纳之法与西河剑器舞完美相融,更融入了前世游遍大江南北、以武会友习得的各家剑术精髓,醉意非但没让他的剑势散乱,反倒让他跳出了西河剑器舞里最难得的“豪荡感激”之意。时而如将军临阵,金戈铁马,气吞万里;时而如侠客行侠,仗剑天涯,快意恩仇;时而如谪仙临凡,举杯邀月,剑气凌云;时而又如故人相对,剑影温柔,满是怀念。琴音越急,他的剑势越烈,琴音渐缓,他的剑势也随之收束,起承转合,无一处不合古法,无一处不显风骨,到最后,所有的情绪尽数收束,只剩了云淡风轻的洒脱,仿佛方才的怅然怀念,不过是烛火下的一抹虚影。纪晓岚坐在案前,手中握着狼毫笔,随着他的剑势起落,慨然高声吟诵着杜甫的诗句,一句句伴着剑势琴音,撞在每个人的心上:“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绛唇珠袖两寂寞,晚有弟子传芬芳。临颍美人在白帝,妙舞此曲神扬扬。”满座宾客,此刻都看得如痴如醉,连呼吸都放轻了。先前在角落里窃窃私语的几个御史小官,早已闭了嘴,目瞪口呆地看着场中舞剑的少年,手里的茶盏都忘了放下,茶水晃出来洒了满手都浑然不觉。邹炳泰捻着胡须的手停在半空,双目圆睁,看着场中那道凌厉又洒脱的身影,竟忘了言语,脸上的讥讽与不屑,早已化作了满眼的震惊。绵恩拍着大腿,连声叫好,嗓子都快喊哑了,刘墉也捋着胡须,连连点头,眼底满是藏不住的赞叹与骄傲,暗道自己果然没看错这个学生。沈清晏坐在琴前,指尖抚弦,目光却始终锁在场中的少年身上,看着他剑势起落,意气风发,俊朗的面容在剑影烛光下愈发耀眼,月白色的长袍随着他的动作翻飞,如月下谪仙,明明是稚子,却有着不输当世英豪的气度,指尖的琴音也随之愈发贴合他的剑势,琴与剑,人与曲,竟浑然一体,天衣无缝。终于,琴音骤然收歇,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瞬间,王拓剑势也骤然一收,广袖随着收剑的动作垂落,袍角轻轻摆回原位,只听“嗒”的一声轻响,长剑稳稳入鞘,分毫不差,没有半分偏差。少年身形稳立当场,月白色长袍垂落,纤尘不染,漫天飞舞的桃花瓣悠悠扬扬,尽数落在他的脚边,铺成了一圈粉色的花毯。额间不见半滴汗珠,气息匀亭,先前翻涌的酒意,竟随着这一舞,散了大半,只剩了眼底清明的锐利。窗外的春风恰好穿窗而过,卷起他鬓边的几缕碎发,与他月白长袍的衣袂一同轻扬,满座只觉这少年立在那里,便如春日里拔节的青松,自有一番挡不住的风华与锐气。王拓暗叹一声,酒能乱性,今日这番当众展露锋芒,实在不是他素来沉稳内敛的性子所为。可转念又一想,自打步入这院中,处处藏拙,步步谨慎,反倒让这些人得寸进尺,百般刁难,只当他是靠着父荫、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少年人自有少年人的意气张扬,既已露了锋芒,便不必再藏着掖着,与其藏拙躲不开明枪暗箭,不如索性锋芒毕露,让所有人都看看,富察家的二公子,不是任人揉捏的面团。一念及此,王拓朗声一笑,对着满座团团一揖,转身便回了自己的座上,端起案上的酒盏,一饮而尽。满座先是死一般的寂静,足足过了三息,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与掌声,几乎要掀翻了致美斋的屋顶。“好!好一个西河剑器舞!真乃盛唐风骨!公子这一舞,怕是公孙大娘再世,也不过如此!”“公子文武双全,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真乃天纵奇才!”“不愧是福爵爷的公子!虎父无犬子啊!这剑意,这风骨,放眼整个京师八旗,也找不出第二个能比的!”赞叹之声不绝于耳,人人都道王拓文武双全,是世家子弟的表率,是少年英才的典范。唯独张百龄、金士松几人,脸色越发难看,青白交加,像被人当众扇了十几个耳光,火辣辣地疼。邹炳泰坐在上座,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放在案下的手紧紧攥成了拳,指节泛白,频频给身旁的张百龄使眼色,下巴往王拓的方向狠狠点了点,眼底满是阴鸷。张百龄硬着头皮,端着酒盏颤巍巍地起身,对着王拓拱了拱手,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道:“公子剑舞固然绝妙,只是……只是以您这贝子府世家公子之尊,圣上亲封骑都尉,亲自下场为我等献艺,未免……未免有失身份,跌了您和富察府的体面了。”这话一出,满座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我的私生爷爷是乾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