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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1章 除夕(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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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九那天买的春联,除夕才贴上。谢云归站在凳子上,把上联按在门框上。沈青崖站在下面,手里端着浆糊碗。“歪了。”他往左挪了半寸。“还歪。”他又往右挪了半寸。“正了?”她眯着眼睛看了三息。“正了。”他用手掌把红纸按平。下来。把下联递给她。她端着浆糊碗,他贴。“歪了。”她往左挪了半寸。他看着她。她没看他。只是盯着那条红纸。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轻得像除夕的风。——两副春联贴完,天已经暗了。巷子里开始有爆竹声。远远的。闷闷的。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心跳。——她站在门口。望着巷口那盏刚点起来的灯笼。他站在她旁边。和她一起望着。——“周掌柜送的那副,”她忽然开口,“你没贴。”他“嗯”了一声。“贴哪?”她想了想。“……书房。”他说。“好。”——他们走回那间小书房。他把那副“一冬无雪天藏玉”展开。贴在门框上。她站在后面看着。“正了。”他说。她没说话。只是看着那行字。看着那红纸在黑漆的门框上,被风吹得轻轻动。——除夕是要守岁的。他们不知道。不是不知道有这规矩。是不知道两个人怎么守。坐在那里,等子时过去?那和平时有什么区别?——后来他们还是坐下了。在那间小书房里。窗台上那盆快死的花苗,叶子还是黄的。另一盆凤仙,已经枯成了标本。两盆枯枝,并排放在那里。——她端着茶盏。他坐在对面。茶是热的。他刚泡的。——“子时还早。”她说。“嗯。”“困吗?”“不困。”“本宫也不困。”——然后就没话了。窗外的爆竹声越来越密。有人在放烟花。隔着窗户,能看见天边一闪一闪的。红的。金的。绿的。——她望着窗外。他望着她。——她忽然说。“谢云归。”“嗯。”“你小时候怎么过年?”——他想了想。“七岁以前,母亲在。”“包饺子。”“母亲包,云归擀皮。”“擀得不好,有的厚有的薄。”“母亲说,厚的自己吃。”——他顿了顿。“后来母亲病了。”“就没有年了。”——她没有说话。只是望着窗外。望着那些一闪一闪的光。——过了一会儿,她开口。“本宫小时候。”“母妃在。”“每年除夕,昭华殿里会摆一桌席。”“只有本宫和母妃两个人。”“父皇会来。”“坐一炷香的功夫。”“喝一杯酒。”“然后走。”——她顿了顿。“后来母妃不在了。”“本宫就去御前坐。”“和皇兄一起。”“和那些大臣一起。”“听他们说吉祥话。”“听他们互相敬酒。”“听他们说那些听了一百遍的话。”——她望着窗外。“那也叫过年吗?”——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看着她。看着她被烟花映亮的侧脸。——他站起来。走到那个小炭炉旁边。生火。烧水。从柜子里拿出那罐落满灰的茶叶。——她看着他。看着他做这些。看着他把茶叶放进壶里。看着他把开水冲进去。——他端着那壶茶走过来。放在桌上。倒了两杯。——“今年的。”他说。——她低头看着那杯茶。茶汤清亮。茶叶在杯底慢慢舒展开。——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不苦。——她望着他。他望着她。窗外的烟花还在响。窗台上那两盆枯枝,被光映得一闪一闪。——她忽然轻轻弯了一下唇角。那弧度很淡。淡得像这杯茶的热气。——“谢云归。”“嗯。”“本宫今年。”“好像会过年了。”——他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子时到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巷子里忽然响起一片爆竹声。噼里啪啦。震得窗户都在抖。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冷风涌进来。带着硝烟的味道。——他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站在那副“一冬无雪天藏玉”旁边。看着烟花在她头顶炸开。——她忽然回过头。望着他。望着他那被烟花映亮的眉眼。她轻轻说。“谢云归。”“嗯。”“新年好。”——他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这满天的烟花。——“新年好。”他说。——子时过了。爆竹声渐渐稀了。偶尔还有零星的几响,闷闷的,像在远处跟谁打招呼。沈青崖还站在门口。冷风灌进来,她没动。谢云归站在她身后,也没动。——站了很久。她忽然开口。“谢云归。”“嗯。”“那面旗子。”他等着。她顿了顿。“还在周掌柜那儿。”——他愣了一下。然后他想起来了。那面赤金走龙旗。投壶铺赢的。她投了五矢,连中壶耳。周掌柜说,这是小店开张以来头一回。她没要。说先寄着。——那是去年的事。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什么叫“过”。那时候他还在烧。——她转过身。看着他。“本宫想去取。”他看着她。看着她被冷风吹得微微泛红的鼻尖。看着她眼底那一点亮。——“现在?”“现在。”“除夕夜?”“除夕夜。”——他没问为什么。只是从门后拿出那件半旧的氅衣。披在她肩上。系好系带。——“走吧。”他说。——巷子里已经没人了。只有几盏灯笼还亮着,在风里晃。青石板被爆竹纸屑铺了一层红。踩上去软软的。她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走得很慢。——集贤堂早就关门了。周掌柜住的铺子,在后街。他们绕过去。站在那扇木门前。她抬起手。敲了三下。——很久。门开了一道缝。周掌柜披着件旧袄,手里举着一盏灯。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是你们?”——她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周掌柜看看她。又看看她身后的人。忽然明白了。——“等着。”他说。门合上。——又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周掌柜手里拿着那面旗子。不是卷着的。是撑开的。那尾赤金走龙,在灯笼的光里,像是活了过来。龙须用了极细的红丝,腾云之势栩栩如生。——他把旗子递过来。她接住。旗子比她想象的重。绸缎的,绣线密密匝匝,压手。——周掌柜看着她。看着她捧着那面旗子。看着她站在除夕夜的寒风里。他忽然问了一句话。“娘子,这旗子,您打算挂哪儿?”——她想了想。又想了想。然后她转过脸。看着谢云归。——他站在她身后。站在灯笼的光里。站在那满地的爆竹纸屑上。他也在看她。——她轻轻弯了一下唇角。那弧度很淡。淡得像这除夕夜里,最后一缕还没散尽的硝烟。——“挂书房门口。”她说。——周掌柜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很多东西。有释然。有“早该这样”。有他这个年纪的人,才能懂的某种了然。——“好。”他说。“挂书房门口好。”“开门就能看见。”“关门也能看见。”——他退后一步。把门合上。——他们往回走。她捧着那面旗子。他走在她旁边。走得很慢。走得比来的时候还慢。——走到那间小书房门口。她停下来。看着那副“一冬无雪天藏玉”。看着那扇她推过无数次的门。——“挂这儿。”她说。——他从她手里接过旗子。站在凳子上。把那面赤金走龙旗,挂在门楣上。和那副春联并排。——旗子在风里轻轻飘。龙须在动。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龙鳞也在动。像是在夜风里游。——她站在那里。望着那面旗。望着那扇门。望着站在凳子上、刚刚把旗子挂好、正低头看她的他。——她忽然想。去年赢这面旗的时候。她不知道自己会站在这里。不知道自己会和他一起。不知道会有这一天。——她那时候只是在投。投完了,就走了。把旗子寄在周掌柜那儿。像寄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现在她来取了。取回来。挂在门口。挂在他和她一起进出的地方。——她忽然觉得。这面旗,赢了两次。一次是去年。一次是现在。——他从凳子上下来。站在她旁边。和她一起望着那面旗。——“殿下。”“嗯。”“这旗子,叫什么名儿?”她想了想。“赤金走龙。”“走龙?”“走龙。”他望着那面旗。望着那条在夜风里游动的龙。他轻轻说。“龙不是飞的。”“是走的。”——她侧过脸。看着他。他没有看她。只是望着那面旗。望着那条走的龙。——她忽然懂了。他在说她自己。走了二十六年。一步一步。从九岁走到三十六岁。从灵堂走到御书房。从丹墀下走到清江浦。从檐下走到雨里。——走了二十六年。走成一条不会飞的龙。走成一面旗。——她轻轻开口。“谢云归。”“嗯。”“你也是。”——他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望着那面旗。望着那条在夜风里游动的龙。——远处又有爆竹响了。是最后一批。天快亮了。——她忽然打了个呵欠。他听见了。转过脸看她。她揉了揉眼睛。“困了。”他说。“那回去?”“不。”她望着那面旗。望着那条走了二十六年、终于挂在这里的龙。“守着。”她说。——他愣了一下。“守什么?”她想了想。“守着这面旗。”“守过除夕。”——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把门推开。让她先进去。然后自己进去。把门带上。——窗台上那两盆枯枝还在。茶壶还在桌上。两只杯子还在。她坐在窗边。他坐在对面。那面旗挂在门外。隔着门,看不见。但他们知道它在。——她望着窗外。窗外的天已经开始发白了。灰蒙蒙的。像是要亮,又像是永远亮不起来的那种白。——她忽然说。“谢云归。”“嗯。”“本宫这辈子。”“从来没有守过岁。”——他看着她。她望着窗外。“母妃在的时候,本宫小,熬不住。”“母妃不在了,本宫一个人,不想熬。”“今年……”她顿了顿。“今年想熬一回。”——他看着她。看着她说这些话时,眼底那片平静的、安然的、不再有任何“必须”的光。他轻轻说。“云归陪着。”——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弯了一下唇角。那弧度很淡。淡得像窗外那层正在一点点变亮的天。——他们坐在那里。坐着。等着。等着天彻底亮。等着那面旗在晨光里,被第一缕阳光照着。——窗外开始有鸟叫了。不是鹦哥儿。是别的鸟。不知道叫什么。叫得很好听。——她忽然想起周掌柜说的话。“挂书房门口好。”“开门就能看见。”“关门也能看见。”——她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轻得像这间小书房里,刚刚点起来的那盏油灯。——“谢云归。”“嗯。”“以后每天开门。”“都能看见那面旗。”——他望着她。望着她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安静的侧脸。他轻轻说。“好。”:()成语认知词典:解锁人生底层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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