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10(第13页)
苏时行眉心皱成了川字,他的指腹扒紧窗台,伸长脖子,想试着听清底下人的交谈,却在往下看时,与楼下人无意扫过窗台的眼神差点碰在一起。
糟糕!他立刻蹲回原地,呼吸急促得像刚在跑道冲刺完的运动员。被看到了?还是错觉?
“封锁所有出口,每一层、每一个房间都要搜。他带着孩子,跑不远。”高泽礼收回眼神,理了理袖口,在众人的簇拥下缓步走进了产后护理中心。
这家伙来得太快了,若是毫无准备肯定被打的措手不及,还好他有做备用计划的习惯。正当苏时行盘算着往哪条路能下一楼时,怀里的孩子似乎被吵闹声和颠簸惊扰,不适地轻哼一声,重新动了动。
嗯?醒了?!他抱着襁褓的手不自觉收紧,千万别醒啊小祖宗,要是哭了事情就更麻烦了。
然而事情并没如他所愿,那个馒头般的小拳头用力攥紧,又缓缓松开,反复几次后,那双一直紧闭着的眸子还是悠悠睁开了。
那是一双如同融化的黄金般的眼眸,清澈又澄亮。孩子的目光起先还有点懵,却在看清抱着他的人时,忽地定住,炯炯有神起来,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一大一小就这么相互对望,谁也没先移开眼。
苏时行在心里感叹,和江临野一样的金色眼睛,还挺好看
他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对带孩子的这件事有着丰富的实地经验,但此刻,面对这双亮着金光的眨巴大眼,他居然有些手足无措,姿势都变得僵硬起来。
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初见陌生脸庞的孩子既没哭闹,也没有挣扎,那支像莲藕一样的手臂缓缓抬起,展开小小的手心,一下抓住了苏时行胸前的衣襟。
“”
靠!
这么可爱,不要命了是不是!
苏时行坚固的的心一下就软化成了水,紧绷的神经也由此松懈了半分,他伸手轻轻摩挲孩子胖嘟嘟的脸颊,又软又细腻。但目光触及到那足跟抽血留下的痕迹时,心尖的酸楚又全部翻了上来。
呼,镇定,镇定!
他用力闭上眼,再睁开,眼神已经变得十分坚定。弓着背抱紧孩子离开房间,他决定不再继续向上攀爬,趁着三楼的搜索网尚未全部合拢,来到一个清洁工专用的、通往楼下管道井的隐蔽检修口。
他一手把孩子抱在怀里,一手抓着管道梯子往下爬,悄无声息地下到一楼嘈杂的后勤区。
这里堆满需要清洗的被套、衣服,充满了涩苦的消毒水味。因为场地空阔人员混杂,监控死角也不少,最重要的是,这有一个很少使用的货运出口,距后勤区只有不到两百米。外边有他事先安排好的紧急接应。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高泽礼大概料定他会往高处或远处躲,而非折返到已被初步搜查过的一楼核心区。只要他藏好,高泽礼找不到他就会以为他早就从护理中心离开,届时等他们放松警惕,自己就能趁此逃走。
他找了个监控死角,将自己隐藏在堆积如山的白色床单背后,看着保镖们时不时路过此地,还能听到楼上传来粗暴的开门和搜查声。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在油锅上煎熬。
正当苏时行觉得楼上的搜查声越来越弱时,耳边突然有一个清晰的脚步声朝自己的方向走来,而且越来越近,最后居然停在了他藏身布料堆的不远处。
又搜到这儿来了?
他凝神静气,大气不敢出。却听到那熟悉的嗓音在充满消毒水味的空气中流淌,“顶级猎手从不依赖蛮力。他们倾听猎物的心跳,感知恐惧的腺素……就像现在。”
要命,是高泽礼!
那人的声音忽然压低,喃喃低语,“我能感觉到你就在这里。带着我的‘完美作品’。”高泽礼的皮鞋在原地缓缓转动,仿佛在捕捉猎物的回应。每一秒都被慢放拉长。
幸运的是,这仿佛只是是场普通的空响试探,脚步声再度响起,已经是逐渐远去的方向。高泽礼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幽幽回响,“你总能给我带来惊喜……找到这里,证明你远比我想象的更加出色。”
苏时行紧绷的肌肉几乎痉挛,仍不敢有丝毫松懈。
走走了?
他摸了摸胸口,感觉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这比之前去出任务,甚至在嫌疑犯老巢卧底还要让他心惊胆寒。
确认外面再无其他动静后,他才轻微地动了动几乎僵麻的身体,准备从藏身处出来,冲向近在咫尺的货运出口方向。
但灾难总发生在最接近希望的瞬间。
他小心翼翼起身,脚边不知何时滚来一个空清洁剂瓶。因一心留意着前方,他抬脚往前挪时,脚下突然“喀啦”一声踩中了瓶子,身体瞬间失衡。为护住怀中的孩子,他猛地向后一仰。
“咚!!!”
后脑勺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上方一个突出来的木质置物架边缘!眼前瞬间金星乱冒,剧痛与眩晕在脑海里剧烈回荡,他下意识要发出痛呼,却又用尽全部意志力压住,只从齿缝挤出一声无法压抑的气音。
同一时间,怀中一直被小心护着的孩子被这下突如其来的震动惊扰,澄澈的眼瞳看向上方,瞬间漫上水汽,不知是不是感知到了父亲瞬间的痛楚与紧张,小嘴一瘪,紧接着——
“哇……!”
一声虽然不大、但在此刻中无异于惊雷的穿透力极强的啼哭防不胜防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