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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临野指尖微动,依旧闭着眼,“还好。只是年初,很多项目同时启动,琐事比平时多一些。”
琐事?不是海外项目有问题吗。合着这主仆两忘对口供了。
苏时行没戳破这谎言,顺势问,“有没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他又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算了,我这个病人不给你添乱就是帮最大的忙了。”
江临野闻言睁开眼,抬头看他,金色的眸子里映出苏时行的轮廓,“不对。”他纠正道,“只有你平安无事地在我身边,我才能有心力去处理那些事情。反过来说,你才是我做这一切的支点,没有你,我不过是个空壳。”
那双眼里盛满的情意浓烈而真挚,找不到丝毫伪装的痕迹。可是……苏时行心底那股自苏醒以来便盘桓不去的窒涩感一直没有消散,反而随着时间增长变得愈发沉重。他想探究源头,却又隐隐明白,眼前这个人无法给出真正答案。
“话倒是说得好听。”苏时行移开视线,指尖点了点他的额心,“我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你不用天天守着我。该出差就去,江城到哪儿都不算太远,耽搁不了几天。”
江临野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环抱的手臂收紧:“你怎么知道……我要出差?”
“偶然听到你打电话时提了一句。”苏时行语气平静,“这么大一个集团,总不能只靠遥控指挥,现场能更快解决问题的事,没必要因为守着我耽误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不需要你天天贴身保护。”
“……可我还是很担心。”江临野的声音低了下去,将脸埋进他卫衣里,听起来闷闷的。
苏时行挑眉:“怎么,我这么大个人还怕丢了不成?”
“嗯。”他回答得毫不犹豫,“怕。”
苏时行微微怔住,有些无奈,他小心地将江临野的脸从自己衣服上拉开些,避免蹭到伤口,然后双手捧住他的脸,“行了,我答应你。你出差的时候我就待在家里,哪儿也不去,等你回来。这样你总安心了吧?”
江临野静静地凝视着他,没有说话。
“不信?”苏时行俯身,拉近距离。
江临野先是小幅度地摇了摇头,随即又迟疑地点了下头。
“这到底是信还是不信?”苏时行固定住他的脑袋,不许他乱动。
“不知道。”江临野吐出这三个字,眼睫低垂,眼底的光变得黯淡。
苏时行心里明白,是自己之前的失踪给眼前人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阴影。所以他没有不满,而是耐心解释,“比起看你既要忙工作,又要分神记挂我,两头辛苦,我宁愿你先专心把外面的事情处理好,然后再毫无负担地回来陪我。看你这样,我也会”他犹豫了下,还是没把“心疼”两字说出口,“等你这阵子忙完,我们好好把婴儿房布置一下。到时候孩子出院了你要还是一直两头跑,我可要批评你了。知道没?”
江临野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苏时行,那些话语涌入耳中,描绘的是他梦寐以求的关切与未来图景,可此刻他大部分的注意力,却不由自主地被对方开合的双唇吸引。那唇色在他眼里带着令人着迷的柔软光泽。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好,都听你的。”
苏时行暗暗松了口气,正想再说些什么,却发现那人的目光又牢牢锁在自己唇上,眼神幽深。
“……”
他到底听进去没有?
苏时行又好气又好笑,抬手想捶他一拳,目光触及他额上那处显眼的青紫,还是没忍心落下。
就在这时,楼下隐约传来门铃声和开门声,似乎是医生到了。
江临野也听到了动静,他收敛了些目光里的灼热,重新将侧脸抵在苏时行身前,手臂环紧。
窗外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投射进来,将相拥的两人笼罩其中。苏时行望向那道橙金色的光柱。无数微尘在光束中无声飞舞旋转,构成一个静谧而虚幻的世界。他的视线追随着其中一粒,瞳孔逐渐失焦,思绪也随之飘远,仿佛被那束光带离了此刻……
“叮咚——”
一阵清脆的门铃声响起。
苏时行眨了眨眼。视野重新对焦回神,客厅里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
今天是江临野出差的第二天。
他放下手中的故事书,起身走到玄关打开门。陈墨站在门外,手里捧着一个中等大小的纸箱。
“苏先生,有您的快递,我帮您从门卫处取上来了。”陈墨将箱子递过来。
快递?他不记得最近有买过什么东西,但还是伸手接了过来,“谢谢。”
关上门,将纸箱放在客厅中央的地毯上,目光下意识检查着纸箱外侧:没有明显的挤压破损、快递单信息打印清晰、收件人是他,发件人一栏却只简略地写着“俞先生”。
俞迟寄来的?
他的手指摸过纸箱接缝处厚厚的透明胶带,动作微微一顿。
在封箱带的一个不起眼的边角,胶带边缘有极其细微的断裂,像被小心揭开又重新仔细压合过。
苏时行眸色沉了沉,让陈墨留在这儿守着他就算了,连一个快递都要拆开检查,这种控制欲是从以前就开始,还是因为他失踪才导致的?
他叹了口气,压下心头那点难以言明的烦躁,拿起茶几上的裁纸刀,利落地划开了胶带。
箱子底部垫着厚厚的泡沫垫,上面塞满了防震的气泡膜,他一层层剥开,里面是琳琅满目的玻璃或陶瓷工艺品:造型古怪的水晶摆件、釉色温润的茶杯、憨态可掬的动物木雕他拿起一件,在手中仔细端详,难道是过去他和俞迟一起买的或互赠的纪念品,他特意寄过来让自己回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