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勇气（第1页）

崔佳娜住的是市中心地段的大平层，开阔敞亮，落地窗将夜色与满城灯火框住，暖光落地灯晕开一圈柔和光晕，把宽敞的空间衬得温馨。

从KBS一路回来，他们在车上几乎没怎么说话。她没拒绝他跟着，也没主动搭话，就安安静静蜷在副驾，指尖轻轻扣着安全带边角，视线落在窗外缓缓流动的夜景。

崔秀冰也没多问，只是安安静静开车，特意调慢了车速，连音乐都选了最轻柔的纯音乐，音量压得极低，车厢里只有轻缓的旋律与微弱的引擎声，一路安安稳稳把人送到楼下，又在她的示意下，沉默地跟着她上楼、进门。

大平层客厅宽敞又温馨，云朵般柔软的浅灰沙发铺着绒面毯子，茶几上摆着已经冷却的柠檬水，置物架上放着她的代言海报和杂志，还有几盆长势喜人的绿植，处处都透着如今的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籍籍无名，挤在小宿舍、为生计发愁的练习生。

可越是这样光鲜靓丽，她心里藏了很多年的别扭、自卑、拧巴的小情绪，就越显得阴暗酸涩。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在成功后还承认自己的阴暗面。

崔秀冰站在客厅中央，目光轻轻柔柔落在她身上。

她脱了外套，头发松松垂在肩上，耳尖还泛着未褪尽的浅红，方才休息室那一吻的余温，仿佛还黏在两人唇间。

他喉结轻滚，下意识上前半步，指尖微微蜷起，想开口——想问问她刚才是什么意思，想问问她是不是不躲他了，想听听她心里最真实的想法，哪怕只是一句轻轻的回应，他都满心期待。

可他刚张了张嘴，声音还没溢出来，崔佳娜就先一步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执拗，却很坚定。

“欧巴，你先别说话好不好。”

崔秀冰动作立刻顿住，乖乖闭上嘴，眼底漾开浅淡的疑惑，却依旧乖顺又耐心，安安静静站在原地看着她，不去催促也不贸然靠近，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崔佳娜轻轻吸了一口暖融融的空气，缓步走到落地窗旁，背对着他站了一会儿，望着楼下成片暖黄的灯火，风从窗缝钻进来，轻轻拂动她的发梢，温柔得不像话。

这座城市那么大，她曾经拼了命想挤进来，想站在光里，想活得体面、活得光鲜，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温暖安稳的小窝。

现在她做到了，住宽敞的大平层，有对她偏爱的粉丝，有被很多人艳羡的资源。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对他复杂到说不清的情绪，从来没真正消失过，只是裹着不起眼的壳，被藏在角落，一年又一年。

她慢慢转过身，背靠冰凉却被外面的冷空气吹得微凉的落地窗，视线轻轻柔柔落在他身上，没有闪躲，也没有逃避，她再一次确定，她现在是清醒冷静的。

“我不是不想听你说。”她声音很轻，“我只是……不想听你先道歉，不想听你把所有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崔秀冰轻轻愣了一下。

“在练习室你说的那些，我都听见了。”她垂了垂眼，长睫投下浅淡柔和的阴影，“你说你不该忽冷忽热，不该猜忌，不该把我一个人丢下……这些我都好好记着。”

“可是秀冰欧巴，一直以来，该觉得抱歉的人，明明是我。”

她小心翼翼得捧着自己最真实、最柔软、最不愿意袒露的心结，轻轻说给他听。

“我躲你，不是因为你对我不好，不是因为你忽冷忽热让我受委屈。”她声音轻轻发哑，却异常认真柔软，“是我自己，过不去心里那关。”

“很久以前，我喜欢过你，却也偷偷嫉妒过你。”

崔秀冰瞳孔微微一缩，显然没料到她会直白说出这两个字，可眼底没有半分不解，只有瞬间漫上来的心疼。

“同样是练习生，我比你努力、比你熬得久，什么苦都吃过，可你先出道了。你站在闪闪发光的舞台上，被人看见、被人喜爱，而我还在看不到头的日子里煎熬，连明天能不能吃饱、能不能继续留在练习室都不知道。”

她语气平静又温柔，像是在说一段轻轻的过往，只有微微发颤的指尖，暴露了她的情绪，“那时候我年纪小，心思窄，又敏感又自卑，会忍不住偷偷想——为什么顺利出道的人是你，不是我。”

“我知道这种想法很不好、很小心眼，根本不该有，可我控制不住。”

“我害怕再靠近你，就会越来越嫉妒，就会彻底变成自己都讨厌的那种人。所以我逼着自己疏远你，逼着自己不去看你、不去想你，逼着自己放下了对你的喜欢。”